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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3日 星期一

【譯作】NASA的太空蜜蜂 2023

博客來介紹頁


電腦與機器人雖然是二十世紀的產物,種子卻在久遠前就已播下。這本書帶著我們從久遠前的想像,一路的追尋,進入科幻般的未來。

翻譯這本書的前後,正在翻譯人工智能毀滅世界的科幻小說系列--迴圈三部曲,很有趣的共時性。

有些早期計算機相關的典故在凱薩琳.瓦倫特《掉到精靈國度底下的女孩》《飛越精靈國度的女孩》裡出現過,譯來特別親切。

2025年2月1日 星期六

【譯作】品酒的風味演算


入行至今剛譯滿20年,正好來回顧一下譯作。《品酒的風味演算》是拆解酒類風味的工具書,適合喜歡嘗試各種酒,或是把茶酒咖啡調合飲用的人。


出版社給的樣書,一本給了咖啡老師,一本給了開茶酒飲品店的朋友。

翻譯的過程看著作者對風味的拆解覺得有趣,有些是自己不曾注意的味道。

內容有大量的風味形容,幸好我愛咖啡也愛酒,學咖啡的時候有認真練過嗅味覺,沒有太眼花撩亂。

2022年11月7日 星期一

[譯作] 法外之徒

翻譯時很累,校稿時很愛的書終於(在烏俄戰爭打完之前)上市了。


作者帶著我們坐上蘇聯退役的巨無霸貨機,隨著機員飛行、生活,窺看不為人知的全球地下經濟。比諜報片還要驚險刺激又有血有肉。

不知是否機員的敬業還是作者的認真感動了我,譯完這本,那種做一行怨一行的感覺好像減輕很多,機員的座右銘「No Job Too Tough」也成了翻譯不順時我自我激勵的句子。

2022年1月25日 星期二

[譯作] 土壤下的迷你工程師

博客來介紹頁

蚯蚓書來了!是知識滿滿卻輕鬆好讀的可愛小書。

譯到這本書才知道,蚯蚓不簡單。不同類的蚯蚓占據不同深度的土壤,有不同的習性,有的甚至能建造長久使用的地道呢。一片健康的土地上少不了蚯蚓。身為植物和園藝愛好者,也趁這機會更深入瞭解了土壤裡的大功臣。

2021年8月2日 星期一

[譯作] 真菌微宇宙

博客來介紹頁 修菌類學滿二十年的時候,一年內接到兩本真菌相關的書,十分神奇的緣份(另一本是大家出版社的菌菇博物館)。

對真菌的研究愈來愈深入,現在的理解和幾十幾百年前把菌類歸在植物下的概念完全不同了!原來真菌可以和各種生物共生,影響彼此的生活。

動物不同的飲食組成會影響腸道裡的菌落,那些菌落又會影響動物的生理。像是最近常聽到腸道菌落和失智症的研究。然後自然環境下幾乎所有植物都會和真菌共生(所以力求無蟲無菌的植物栽培環境不植道啊!!),甚至形成菌絲體網路,像全林資訊網一樣互通訊息和養分。

《真菌微宇宙》雖然內容專業,要查不少資料,但作者寫得很活很歡樂,傳達了他對真菌的滿滿熱愛,讓翻譯過程多了不少樂趣。作者甚至跑去參加迷幻藥裸蓋菇鹼的實驗,實驗過程中靠著藥效在那裡胡思亂想各種和真菌有關的事。出書之後,作者甚至拿樣書釀了酒,偶爾令人懷疑他是不是還在嗨。

本書入選了誠品的2021年8月中文選書,希望能讓更多人感染到真菌的魅力。


2015年7月19日 星期日

[譯作] 蒙上你的眼



在希望燦燦殞落的世間醒來
氣味和聲音更鮮活的日子裡
風聲颯颯
你我心跳呼吸
小小的死亡卻日復一日延續

黑暗剝奪了色彩深度與厚度
活的人閉眼醒來
無法掙脫殘存的世界
無以為繼

蒙上眼我們安全如昔
睜開眼我們盲目如故
轆轆轉動的錢幣倒下之前
也許還有也許



我很膽小,加上翻譯時容易對書裡的情境過度敏感,因此一直不大敢譯驚悚恐怖的小說。直到去年遇到一些不錯的編輯和作品,才鼓起勇氣挑戰自己。譯這本《蒙上你的眼》,是我第二次和《我的朋友都是超級英雄》的編輯合作。作者的確擅長營造氣氛,過程中雖然難免心驚膽顫,譯到半夜會被經過陽臺的鄰家貓咪嚇到。不過作者對末世人性的描寫令人動容,所以倒頭來覺得被嚇也值得。

故事一開始,女主角準備帶著兩個孩子離開藏身的房子。透過她的擔憂,讀者逐漸認識了那個世界--人類因為看到不知名之物而發狂,互相殘殺或自殘。倖存者辛苦求生,最重要的是在室外絕不能張開眼睛。接著開始穿插倒敘四年前一切開始之時,情況是如何逐漸惡化,女主角如何來到現在這間房子,認識了她的同伴;又是如何失去他們。最後的轉折有點意外,但隱隱覺得作者這麼寫應該有特別的用意,於是硺磨著作者的深意,隨手寫了這首詩。


2013年2月17日 星期日

[譯作] 姊姊,請你要保重-《親愛的妹妹》

博客來的內容試閱
博客來介紹頁(五折優惠中)

前年譯了兩本溫馨親情書,一本是海夫丹.弗來浩的《孩子,誰來照顧你》,另一本就是《親愛的妹妹》。



初拿到工作樣書,就被封面迷住了,蒼涼的雪景,一抹鮮紅人影,加上那兩排字:妳不見了,我要去找妳。

之前已經譯過幾本懸疑驚悚的小說,初拿到書時以為這本也是,但預習時才驚喜地發現書裡濃濃的手足之情。姊妹曾經親密,長大成人之後,兩人之間卻漸漸出現鴻溝。姊姊和未婚夫郎才女貌,生活和工作都令人稱羨,卻不太快樂。直到接到妹妹失蹤的消息,跨海追向妹妹生活中的蜘絲馬跡,姊姊才藉著檢視妹妹看似脫序的生命,明白自己變得多麻木不仁。

實際開始翻譯時,這樣的片段常常讓我忍不住落淚,而驚悚的部分又讓我不敢在深夜工作(當然翻譯時的感受會加強,其實未必那麼刺激)。閱讀時偶爾出現不合理的疑點,之後發現是作者巧妙的安排,令人不禁嘆服。雖然無法確切分類成驚悚或親情,但放下對文類定義的期待,更能隨著姊姊享受抽絲剝繭的過程。


2012年5月29日 星期二

國家地理終極風景攝影指南


出版社:大石國際文化
誠品介紹頁(內有試閱)

全書目錄
拍風景照要是拍不好,塞納河也會拍成我家門前的小河。風景攝影最重要的,就是把山水美景拍出味道,抓出景物的重點,記錄、傳達當下的感動。本書深入淺出,從最基礎的構圖原則,遇到不同光線、風景種類時的要點,到大師傳授的心法和實地經驗,一步步帶讀者拿起相機走向戶外探索……最後再走回室內整理照片(這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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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騙我接下翻譯,最有效的是美麗的封面和書裡的照片、插畫。一看到原文書的照片,我就上鉤啦。

譯這本書時,才第一次好好研究手中的相機,開始注意不同的取景方式為何比較動人,也愈來愈常拿著相機到處拍照。看看去日本拍的照片,似乎真的有那麼點進步。被翻譯的書拉著學習,這是翻譯最有趣之處。


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譯作] 微笑男孩和冰霜巨人



出版社:繆思出版
繪者:達姆
博客來介紹
博客來試閱

這是尼爾蓋曼寫的歡樂小故事,有永遠面帶微笑的男孩兀特,有桃太郎他的熊、鷹、狐狸三隻動物朋友,還有愛耍賴的神和呆呆的冰霜巨人。

故事內容和北歐神話有關,索爾也有出場,因此趁著去年雷神索爾的風潮上市。稍稍更動了神話的設定,神祇也比較單純可愛,不過我最愛的是蓋曼大叔處理故事中衝突的溫柔。雖然現實通常不美滿,但何妨像兀特一樣微笑以對,也許會有別的出路。


原書的插圖很有味道,不過我比較喜歡臺灣版繆思找插畫家達姆的作品(博客來試閱連結中有圖)。人和動物都很可愛,和內容的搭配更有畫龍點睛之感。

去年譯幾本小書,這是最輕鬆愉快的一本,不過童書的口吻的確需要再摸索。童書雖然字少,但要抓住文字的感覺,果然還是不簡單。

2012年5月12日 星期六

[譯作] 失去嗅覺的廚師


副標題:尋回失去的味道與人生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作者: 莫莉.伯恩邦(Molly Birnbaum)
(圖片及試閱皆出自誠品介紹頁

立志成為廚師,即將進入美國廚藝學校,前途一片光明的女孩,卻因車禍喪失了嗅覺。大難不死的她,失去了夢想和未來。這本書就是她自述意外之後如何堅強起來的過程。

她身體復原後,無形的嗅覺和心靈之傷卻無法回復,好不容易才重新踏進彷彿褪色的廚房,進而開始研究嗅覺和調味香、香料的學問,發現和她有相同困擾的人不計其數,其中甚至有人在美食界大放光彩。

隨著她的嗅覺逐漸復原,讀者跟著她忽強忽弱的嗅覺與起伏的心情,看她在愛情與事業浮沉,雖然不免悲觀,卻仍勇敢地前進,甚至到香水之城格拉斯去訓練自己的嗅覺。結尾處看著作者找到人生真愛,慢慢能活得自在安然,令人為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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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翻譯回憶錄的作品。開始翻譯才知道,身為譯者必須弄清時間脈絡,因而花了番功夫才克服跳躍的敘述。作者驚奇的嗅覺之旅中,有不少氣味或菜餚的形容,氣味聞起來飄渺,譯起來更辛苦,大概和塔羅牌書的一堆形容詞有得比。只希望不負所託,把作品流暢地呈現在讀者眼前。

譯這本書前只知道內容和廚藝有關,為了做功課,開始比較用心地看起料理節目,買了食譜,於是看著食譜、節目嘗試做起比較複雜的菜色,也愛上了烹飪的舒壓效果。這也算是附帶的收穫吧。
_________

【內文摘錄】

在八月底一個下著毛毛雨的早上,我穿著慢跑鞋和短褲,步出我母親在波士頓的家,抬頭看著黎明前的天空。天色暗沉,烏雲密布;沉重的空氣讓我感覺到風雨將近。我把iPod的耳機塞進耳朵裡,心想,速戰速決。早上剩下的時間,我想拿來讀哈洛德.馬基的《食物與廚藝》;美國廚藝學校的入學日將近,而我已經開始緊張。

我剛開始跑過街道時,附近都沒有人車。就連街區另一端的地方高中也靜悄悄的,剩下最後一星期的暑假了。我在人行道上跑著,經過老是停在我路徑上的紅色貨卡,悄悄跑過街角的公寓,公寓的通風管與街道等高,飄出洗衣房肥皂的清香。我大步跑上小丘,繞過長滿林木的轉角,然後在十字路口稍停。我抬頭一瞥,代表通行的號誌燈開始閃了。我遲疑半晌,然後拔腿穿越四線道的高速公路。

我沒看到那輛福特的四門小轎車加速通過剛轉綠的燈號。我也沒感覺到車前保險桿撞擊我身體。我沒聽到我的腦袋撞碎擋風玻璃時,骨頭撞上玻璃的聲音。我不記得自己從車上彈開、摔到人行道時,曾經飛過空中。對我來說,世界只是突然一黑。

最先抵達現場的警方說,救護車來之前我還有意識,只是動也不動地躺在水泥人行道上。福特轎車的駕駛是個二十三歲的大學應屆畢業生,因為氧氣不足,那時正在一旁用一個褐色的紙袋幫助呼吸。

接下來四天,我的父母都坐在病床旁。我母親說我很困惑。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講起話來像小孩子,第一天早上她走進加護病房的時候,我還喊著:「媽咪,我好痛。」我常常罵髒話,甚至以為貝斯以色列女執事醫院(Beth Isreal Deaconess Hospital)是猶太教堂。我隱約記得醫生穿著白袍的身影,病床上方電視卡通的聲音,還有又冷又硬的便盆。我左膝的韌帶斷了,骨盆有兩個地方骨折,頭骨破裂。膝蓋手術要再晚一點才能進行。而我的臉上和脖子上的紫紅色瘀傷,得要好幾個星期才能退去。

接下來那個月,我都睡在母親家的客廳。艾利克斯一聽到我出了意外,就開車從他佛蒙特州的家趕來,和我弟弟一起把一張床小心地吊到樓下;那個月我就躺在那張床上。我動彈不得,做什麼都會痛。每過幾小時我就得吃一堆藥,藥丸有大有小,有粉紅、還有藍還有紫,這些藥害我暈眩混亂。我的眼睛幾乎沒辦法對焦。

而我家人最不安的是,我不肯吃東西。我母親不斷地試著餵我。她拿來奶昔和果泥,她說那是把熱量弄進我殘破身體裡最後的手段。而我只是呻吟著說:「不要。我吃不下。」

* * *

意外發生後三個星期,我回醫院進行膝蓋手術。那是個晴朗無雲的早上。我從車上一拐一拐跳向女執事醫院建在山丘頂上的一棟建築時,感覺到涼爽微風中的秋意。我還不習慣用拐杖,拐杖會像鐵絲一樣,勒進我手臂下柔軟的肉裡。

那時我好不容易才從頭部受傷的困惑中清醒。意外發生後那幾個星期慢慢鑽進我記憶中,但卻依然模糊不完整。我帶著跛腿和盤旋不去的疼痛,日復一日地躺在母親客廳的床上。有時候我母親會坐在我身邊,有時候是父親,而且通常有彼此在場,打從七年前他們離婚之後,這是頭一遭。他們上班時,朋友會來。艾利克斯把回家的時間延期,好幫助我渡過那些日子,他花好多時間在我睡覺時在我身邊看電影。我清醒時勉勉強強算意識清楚。我像醉漢一樣行為瘋癲,像十一、二歲的少女一樣固執。

意外發生後的最初幾個小時,我家人其實不知道之後會怎樣。我父親是醫生,他聽到消息趕去加護病房時,看到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插著針,身後閃著監視器的螢幕。我的外表似乎沒有大礙,但他知道我在瘀傷的皮膚下可能有內出血、斷掉的骨頭或被刺穿的肺。不過在他看了另一位醫師掛在牆上的全身電腦斷層掃描之後,便鬆了口氣。那張片子上的黑白影像讓我的傷無所遁形。他知道雖然要花很久的時間,但我斷掉的骨頭都會復原,我的膝蓋可以治好。我家人知道,我的身體終將無恙。他們聽著我一遍又一遍、瑟縮地說著事情經過,我每一次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次說;雖然如此,但他們知道頭部挫傷對我的影響很快就會消失。

兩個星期後,我好不容易能夠再次控制我的頭腦。事情發生得突如其來。九月中的一個早上,世界突然清晰了起來。我的骨盆和頭都在痛,但我第一次思考為什麼會這樣。腦中的迷霧消失了。

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下午,艾利克斯在離開一天之後再次過來,我雖然已經在床上坐了幾星期,他依然感覺得到,我不一樣了。

我專注地看著他,聲音拉的長長的。艾利克斯僵硬地站在那兒,在我眼中顯得既熟悉,又疏遠。上次見到他的記憶在我腦中模模糊糊。

「妳好嗎?」他問。

「還好。」我頓了好一會兒,才又說,「我好痛。」

他詫異地注視著我。前幾個星期奇怪的暈眩全沒了。我的思考雖然有了條理,卻開始覺得沮喪。像是剛醒來一樣。

我不敢相信整整一個月就這麼過去。我的身體竟然這麼脆弱,而那猛烈的意外幾乎奪走我的性命,讓我好震驚。我很意外我居然不是死不了的,青春之流被穿破了,而且不再屬於我。

經過那幾個星期之後,在我一拐一拐跳進開刀房時,感覺幾乎可以說是不錯的。至少我在動了。至少會有點改變。他們會處理好我的肌腱和韌帶,就是那些在我左腿外側,由纖維與組織構成的繩索,在車禍中受損的那些繩索。車子撞到我左側的時候,將我的左膝扯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讓我像個垂垮的傀儡,也像被側面攻擊的美式足球後衛。我的醫生之前就感嘆地說過:「我們平常真的只在足球選手身上看到這種傷。」

一開始,我躺在病床上輕鬆地呼吸。然後他們把麻醉面罩蓋到我嘴上,麻醉藥湧出來,我緩緩地陷入無意識狀態。等我真正感覺到痛,已經經過了五小時的手術,讓我陷入睡眠的麻藥消失了,整型外科的縫線也已經縫上八吋長的切口,而留下的傷痕,將在接下來數年由紅轉白。

疼痛來自那像蛇一樣的傷口,醫生在那切口裡又拉又戳,想把縮到我大腿上的肌腱和骨頭連回原本的地方。那種痛來的快又強烈,而且立刻蔓延全身。讓我幾乎忘了腳趾的劇痛、脖子的緊繃和胃部噁心欲嘔的感覺。太痛苦了、無處可逃,我對那段時間的記憶全籠罩著一層灼痛的紅色。一整夜,護士不斷地用小紙杯裝藥給我,卻停止不了這令人無力的痛。我聽著我父親在走廊大喊。我的處方出了點錯,他氣瘋了。他對醫生、護士和護理員大吼大叫。他氣我很痛,也氣我們無能為力。我用力地呼吸,試著移動我的腿。

護士說:「吸氣!」而我努力了。

但經過一星期的厚重褐色簾幕、單薄的聚酯纖維毯子,以及我母親時常為我更新的八卦新聞之後,我的恐慌逐漸消失。

我去到我父親在新罕布夏州的家休養。

待在那裡,我終於能夠專注於我身邊的世界。我躺在一張鋪著柔軟綠色床單的床上。我面前的牆上嵌了一台大電視。一天下午,我看《公主新娘》(The Princess Bride),過了五分鐘,沒有睡著;而且到了隔天還記得。事情開始有了起色。

但我很快就明白實際的狀況。我能活下來就算幸運了。而且更幸運的是有家人在我身邊。但我的骨盆碎裂、腿傷才剛縫合,因此寸步難行,我依然只能依賴我的家人和朋友。我從來沒有這麼沮喪過。我的聲音帶著男中音的憂傷,悲觀陰鬱,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我完全不讓自己去想柯來基街小館裡的毛斯,或美國廚藝學校迫在眉睫的入學日。和當下的疼痛相比,那些事顯得太遙遠了。我還沒準備好要恐懼。

但不久之後,我就發覺我還失去了什麼。

我的繼母辛蒂永遠都那麼沉穩鎮靜,唯一的意外是我們第一次試圖用塑膠袋包起我的繃帶,好讓我能沖澡,忙到最後我們都哭了。十月初的一個下午,她烤了一個蘋果酥。

那天我最好的朋友貝嘉過來共度周末。她帶來書和CD,勇敢地以愉快面對我日漸加深的憂鬱。我們剛認識時還是大學裡青澀毛躁的新鮮人,但打從我們認識以來,她就很擅於給人安慰。我們曾在一個冷風刺骨的冬日周末開車去蒙特婁。那是我和艾利克斯痛苦地分手、又尚未復合前一個星期的事。有一晚,貝嘉帶我去一家名叫「編年史」(La Chronique)的餐廳,餐廳裡有著潔白的桌布、微微閃爍的燈光。我們盛裝打扮,我穿著高跟鞋和合身洋裝,我覺得自己優雅迷人。

我們的侍者開了一瓶白酒,白酒聞起來清新帶著果香。我一直安於我熟悉而安全的鄉下飲食,在那不久前才開始探索我不熟悉的口味,我啜飲著酒,緩緩吸氣、呼氣,酒香的深奧令我驚豔。我們吃了鮭魚和濃郁滑順的海鮮燉飯,還有鮟鱇魚和鴨餛飩,佐著鵝肝那若有似無的濃郁。隨著每一道菜、每一次咀嚼,還有單純因為年輕、生命力而發出的傻笑,我的焦慮煙消雲散。上甜點之前,服務生在我們面前放了一個小盤子,盤裡各有一種不同乾酪。貝嘉的盤裡是一塊凹凹凸凸的圓形藍斑乾酪,我的則是一塊比較熟悉的楔形布里乾酪,乾酪的香味從淡黃色的外皮下緩緩滲出。我在我的盤子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再靠過去聞貝嘉的。我從來沒試過帶黴乾酪,氣味豐富、刺激,像牛奶發酸的味道。我扮了個鬼臉。

「試試就對了。」她說。

我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小口,再一次,我驚訝不已。那味道在我嘴裡起舞,既強烈又順口。

在蒙特婁那一晚之後的幾年,我和貝嘉一同吃遍了普羅維登斯、巴黎和布拉格。我們吃過帕馬森乾酪味十足的燉飯、口味細膩的檸檬塔、蓬鬆的紅蘿蔔舒芙蕾和黏答答的起司可麗餅。她帶我認識了松露和肉醬派。有一年的時間,我們共用一間廚房、一個冰箱,也一起學習,以學生的預算盡可能有創意地做菜:有四層的香蕉巧克力蛋糕,還有加了鼠尾草和奶油醬的新鮮義大利麵,那奶油醬被我們在爐子上弄焦了,卻依然香味濃郁。我享受著友誼,也在食物上體驗到喜悅。我們常常一起吃東西。

我繼母辛蒂知道我很愛蘋果酥,這種點心充滿秋天的感覺。所以那個下午,她在我父親新罕布夏的家裡做了她的蘋果酥。當時我已經超過一個月都得由別人哄著騙著才肯吃東西,我繼母希望蘋果酥會有點幫助。當她從隔壁的烤箱裡拿出蘋果酥的時候,大家都驚呼起來。「好香啊!」「聞起來好好吃!」

我聞了聞。什麼啊?

「蘋果酥啊。」貝嘉指向廚房。

「蘋果酥怎麼了?」

她問:「妳沒聞到嗎?」

我又嗅了嗅。我心想,應該是位置的問題。被什麼擋住了吧。

我吸氣,又吐氣。

「蘋果酥啊?」她指著外面說。

我又問:「什麼?」好像聽不見她說話似的。

對我來說,什麼都沒有。

辛蒂不久就把熱騰騰的烤盤端進客廳。她把一塊剛烤好、加了肉桂、糖和香料的蘋果酥端到我面前。我靠上去吸了口氣。我能感覺到熱氣撲面而來、鑽進我的鼻子。那股空氣感覺不太一樣,濃厚而濕潤。但並沒有味道。

我輕聲說:「我聞不到。」

全場一陣靜默。我至今還記得那陣沉默,炙熱而漫長。誰也沒說話。

「我什麼都聞不到。」

我咬了一口。車禍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全心專注在嘴裡的食物,但我注意到的主要是口感。我嚐得出烤過的水果變得軟嫩,還有皺皺的酥脆表層。但滋味呢?嚐起來只有一種鈍鈍的甜味,像被消音的糖。肉桂、肉豆蔻和檸檬都消失了。我嚐不到蜂蜜的味道,燕麥香也沒了。奶油濃郁的醬汁呢?

「我嚐不到味道。」我說。

那晚,我和貝嘉坐在床上的枕頭和毯子之間。我上了夾板的腿伸在前面。

我問她:「如果我再也聞不到了,怎麼辦?」

2012年3月15日 星期四

[譯作] 你是我永遠的朋友



我們看過電影《碧海藍天》裡人和海豚的友誼,看過動畫《翡翠森林狼與羊》裡跨越狩獵者、獵物的深情。但你知道嗎?現實世界裡,這種事真的可能發生。

你是我永遠的朋友》一書精心收集四十七個感人的小故事,從騎水豚的猴子到收養劍羚的母獅,從犀牛、疣豬和鬣狗的怪咖組合到摩弗侖羊對伊蘭羚羊的遲暮之戀。有的只是萍水相逢,有的少了快樂結局,也有的從此過著幸福的日子。

這本堪稱我譯過最可愛的書。書裡每張照片都可愛得讓人融化,感覺光是看照片就很令人滿足了(咦,這是翻譯該說的話嗎)。感謝青蛙巫婆找我翻譯。雖然是動物書,不過內容很簡單,要查資料相對而言很少,而且還有動物圖片解悶,譯來心曠神怡。

看過這本書之後,也開始注意相關的新聞。最溫馨的要屬「貓頭鷹的報恩」,南非的一隻貓頭鷹被一個男人救了一命之後,四年來不斷帶各式「貢品」回來獻給男人和他的貓。嗯,說到這,古時候還有白鶴報恩、白蛇報恩,還以身相許呢,可見跨物種的情誼不是新鮮事了。

說到貓和貓頭鷹,這兒有段牠們遊戲的影片(不是同一對):




而最歡樂的是大陸東莞這對羊和猴子的犯罪搭檔。羊和猴子平時隱身於一個動物表演團,業餘時間羊就背著猴子跑到菜園,由猴子打探情況、把風,羊大肆朵飴,氣壞了菜農,也笑壞電腦後可以置身事外的鄉民。


2012年1月21日 星期六

[譯作] 黑眼圈Ⅳ:灼枯之書



博客來介紹頁

這次輪到小王子看著女孩的黑眼皮,唸出一句句始自左眼、終於右眼的故事。前三集展開而還沒說完的故事,在這一集都收了網,所有人事物串成了一圈。故事末了,女孩的黑眼圈與身世之謎終於水落石出。說完故事的女孩和聽完故事的男孩,會有什麼樣的故事等著他們?

灼枯之書已到了「啟承轉合」的「合」,而過去的小故事一一落幕,彷彿事物各歸其位。字裡行間時時可見伏筆或伏筆的兌現,正是瓦倫特這部作品美妙之處。不過除了主軸的故事外,仍有新的驚喜。口說無憑,來看看這個應景的小故事吧:


話說山中一條河裡住了一群金魚,牠們族裡有個傳說-凡是能越過瀑布的金魚,就能變成龍。其中一隻金魚晚上偷偷練功,就這麼跳呀跳地,躍上了瀑布。費力地游上岸之後,金魚知道自己變了,頭上金金的,手腳粉嫩粉嫩,雖然好像哪兒怪怪的,不過牠也沒看過龍,龍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來到了村莊,金魚像龍那樣張牙舞爪地衝向村人,他們逃是逃了,沒想到過一會兒就有一群婆婆媽媽拿著衣物衝回來,說一個女孩子家不該光溜溜跑來跑去。金魚為了安撫驚恐的村人,勉為其難穿上衣服。她們把金魚拉到鏡子前,鏡裡的東西居然有著細瘦光滑的四肢、一頭金髮,牙齒圓圓鈍鈍。金魚跑回野地捕食小動物維生,偶爾會懷疑自己長成這樣不是龍,不過畢竟是比金魚強的東西。

有一天,金魚在野外遇上了獵人,又對他張牙舞爪。獵人說哎呀妳怎麼說妳是龍,我家壁爐上掛的那個破舊的大龍頭和妳差多了,妳是少女呀。

獵人把少女帶回家,娶作妻子。不久少女就懷孕了,只不過隨著肚子隆起,她的皮膚也開始剝落,最後腳上露出了覆著鱗的爪子。

原來龍的幼體是少女的形態,而龍之所以一天到晚綁架少女,是不忍同族的孤兒流落在外,要帶回家養得高高壯壯,等她們長大成龍。

於是少女在分娩時變身成龍,噴著火衝破獵人家屋頂飛了出去。她興高采烈地飛回出生地,想告訴親朋好友這個好消息。

可惜通過瀑布上方的變身是可逆反應。她擺著尾巴威風地飄過瀑布上,只覺得鱗片一緊爪子一收,噗通一聲掉進水裡,又變回原來的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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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圈》系列終於在《灼枯之書》落幕。開始譯這本書,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就是在譯這本書時,遇到了很棒的編輯。譯書的過程是一大享受,但也有點辛苦,因為一般書籍總能慢慢進入狀況,譯《黑眼圈》層層疊疊的故事,卻得不斷應付新的狀況,天外不斷飛來獨角獸、火鳥、獅鷲獸、曾經變成鵝的少女、變少女的星星和變成龍的金魚。

瓦倫特就像松鼠一樣埋梗埋不停,而且絕不忘記。她的另一個特點是描寫平凡與不凡的事物都很貼切,形容與比喻鮮活;她筆下的動物就是動物,不會光披著動物皮,卻以人類的眼睛和腦袋思考。譯過《黑眼圈》之後,深深覺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而我只要能譯他們的書,就夠幸福啦!

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譯作] 絕命葬禮、絕命狂奔

書籍介紹:《絕命葬禮》《絕命狂奔》

我很愛摩根.費里曼和艾希莉.賈德演的桃色追緝令,沒想到有一天能譯到原作者的作品。當初為了譯這兩本,去找了作者的舊作做功課。看了《殺人直覺》之後就覺得欲罷了……只能說電影改編得真好,作者的筆法真不是我的菜。或許是因為我對碎碎唸的硬漢、好萊塢動作片式的高潮起伏比較沒有愛吧。不過也有編輯朋友非常喜歡,其實作者很會掌握劇情節奏,單純以娛樂的角度來看,還是不錯吧。而且譯起來比較不用動腦,也算痛快。

另外這兩本其實翻譯的先後順序因故弄反了,也就是先譯了狂奔才譯葬禮,所以如果看到絕命狂奔時覺得筆調比較生澀,請多包涵。

絕命葬禮試閱:(取自痞客幫贈書活動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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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嗎──人們認為紐約街頭很冷漠,要引起注意,比在雨中招到計程車還困難,但我們在那陰鬱的灰色十二月下午,依然引起大家注意了。
  要是有什麼能勾動大蘋果市居民鐵絲捲般的心弦,我想,非我那群動員的班奈特幫莫屬──克莉西三歲,夏娜四歲,特倫特五歲,費恩娜和碧姬這對雙胞胎七歲,艾迪八歲,瑞奇九歲,珍十歲,布萊恩十一歲,茱莉安娜十二歲──他們全穿著正式服裝,從小到大依序走在我後面。
  我想,發現我們冷漠的大城市還存有一點人類的善意,我應該與有榮焉吧。
  不過,那時我完全沒注意從布魯明戴爾百貨旁的地鐵出口到第一大道之間,每個推著McClaren嬰兒車的年輕馬克斯主義者、建築工人和熱狗攤販都對我們微微點頭、向我們溫暖地微笑。
  我心事太多了。
  唯一看起來不像要彎腰擰他們臉的,是個身穿病人袍的老人,他手作杯狀遮住香菸,將靜脈注射點滴推向一旁,讓路給我們朝目的地去──也就是紐約市立醫院的癌症中心。
  我想,他心事也很多吧。
  我不曉得紐約市立醫院的癌症區是從哪招募到員工的,不過我猜是人事部的人侵入聖彼得的主機,偷來聖徒的名單。他們一貫的仁慈和對待我與我家人時彬彬有禮的態度,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但我經過櫃檯瞧見永遠面帶微笑的凱文和護理長莎莉.希金斯時,我鼓起全力只能勉強抬起頭,虛弱地向他們點頭回禮。
  說我不太有心情客套,太輕描淡寫了。
  電梯前,一名顯然是訪客的中年婦人對丈夫說:「噢,湯姆,你看,有老師帶了一些學生來唱聖誕歌。真好心,對吧?孩子們,聖誕快樂!」
  我們就是那樣的一家子。我有愛爾蘭裔美國人的外表,但我的孩子都是收養來的,輪廓膚色應有盡有。特倫特和夏娜是非洲裔,瑞奇和茱莉安娜是西班牙裔,珍則是韓國裔。我小女兒最愛的影片是《魔法校車》。我們買DVD回來時,她驚呼說:
  「爹地,這部卡通說的是我們家耶!」
  給我一頂毛絨絨的紅色假髮,我就是六呎二、體重兩百磅的佛利索老師了。我的外貌顯然和身分不太搭──完全不像紐約市警局凶案組的資深警探,還是談判與調解紛爭的專家,無論誰有什麼需要,我都能解決。
  那個纏上我們的女人還不死心:「弟弟、妹妹,你們知道〈夜半歌聲〉那首嗎?」我正要尖銳地指責她無知的時候,我的大兒子布萊恩就瞥見我七竅生煙的樣子,然後開口了。
  「噢,太太,不好意思,我們不曉得那首。不過我們會唱〈聖誕鈴聲〉。」
  樓層數字升到該死的五的那一路上,我的十個孩子都興致勃勃地唱著〈聖誕鈴聲〉。我們走出電梯時,我看得到女人眼裡帶著喜悅的淚水。
  我這才明白,她也不是來這兒渡假的,而我兒子解決這個狀況的能力,比聯合國外交官還強,當然比我這輩子的能力更強。
  我真想親親他額頭,但十一歲的男孩最討厭這種事了,因此我只在大家轉向潔白安靜的走廊時,很有男子氣概地拍拍他的背。
  克莉西搭著夏娜的肩,她總說夏娜是她「最好的小夥伴」,我們經過護理站時,她正唱到〈紅鼻子馴鹿魯道夫〉的第二段。多虧她們的姊姊茱莉安娜和珍細心的打扮,小傢伙們穿著洋裝,頭髮編成辮子,活像真人大小的陶瓷水滴娃娃。
  我的孩子太了不起了。真的太厲害了。他們遠遠超出期待,有時真難相信是真的。
  只不過想到他們不得不這樣,實在很讓我很懊惱。
  我們轉進的第二道走廊底有個女人坐在五一三號房開敞門口的輪椅上,約四十公斤的消瘦身材穿著花裙,光禿的頭上戴著洋基隊的帽子。
  「媽!」孩子們叫喊著,二十隻腳轟然的腳步聲突然粉碎了醫院走道上相對的安寧。

2
  我妻子的身子變得太單薄,幾乎不夠二十隻手臂環繞,但孩子們還是辦到了。我過去時,已經有二十隻手臂在那兒。我妻子注射了嗎啡、可待因和Percocet麻醉藥,但我唯一看到她完全沒感到痛苦的時刻,就是我們剛剛到達,她的小毛頭擠在她身邊那時。
  梅芙輕聲對我說:「麥克,謝謝。謝謝你。他們看起來太棒了。」
  「妳也是。」我輕聲回道。「妳不會又自己爬下床吧?」
  每天我們來看她時,她都藏起靜脈注射的止痛裝置,臉上掛著微笑,打扮好接待客人。
  我妻子抵抗著她朦朧雙眼中的疲憊,說道:「班奈特先生,你不需要迷人妻子的話,應該娶別人吧。」
  去年元旦那個早上,梅芙抱怨她胃在痛。我們以為只是假日消化不良,但胃痛兩星期都沒好,因此她的醫師為了保險起見,要她做腹腔鏡檢查。結果在兩側卵巢發現腫瘤,而組織切片得到了最糟的消息。是惡性的。一星期後,跟她子宮一起取出的淋巴結有了第二次的切片報告。癌症轉移,而且不會罷休了。
  她要從輪椅上撐起身時,我喃喃說:「梅芙,這次讓我幫妳起來吧。」
  她瞪著我說:「硬漢警探先生,你想讓我受重傷是不是?」
  梅芙就像女妖精一樣為自己的生命與尊嚴奮戰。她面對她的癌症時,就像超凡的傑克.拉摩塔在五○年代對上糖果.雷.羅賓森一樣,展現令人難以置信的傳奇狠勁。
  她自己也是護士,因此動用了她所有的關係、從前得到的所有智慧與經驗。她經歷了數不清的化療和放射治療,她的心臟承受了致命的壓力。但即使經過放射治療,做完所有可能做的努力後,電腦斷層掃瞄依然顯示在她左右側的肺、肝和胰腺有成長中的腫瘤。
  看著梅芙撐著她搖搖晃晃牙籤似的雙腿,站在她輪椅後,我耳邊響起拉摩塔的一句話:「雷,你永遠打不倒我。永遠打不倒我的。」這應該是他在羅賓森技術性擊倒他之後說的話。

3  
  梅芙在床上坐下,拿起身邊一張白色的單子。
  「大夥們,我有東西要給你們。」她柔聲說。「看來我還得在這個荒謬的地方困一段時間,所以,我決定替你們列出工作清單。」
  有些大一點的孩子哀嚎著。「媽!」
  「我知道,我知道。工作嘛。誰想做呢?」梅芙說。「可是我是這麼想的。你們一起合作的話,就能在我回去之前讓公寓維持運作。沒問題吧,小隊員?那就開始了。茱莉安娜,妳要在小傢伙洗澡時當救生員,還要負責早上幫他們換衣服。
  「布萊恩,你是我的娛樂主持人,好嗎?我要你讓所有小傢伙儘量忙碌。桌上遊戲、電視遊戲、抓鬼。能想到什麼都好,只要不是看電視就行。
  「珍,妳是功課巡邏隊,有家裡的天才艾迪幫忙。瑞奇,我在此任命你為班奈特家的私人午餐主廚。別忘了,艾迪和夏娜之外所有人都用花生醬和果醬──他們兩個夾大臘腸。
  「我們瞧瞧。費恩娜和碧姬,負責擺餐具和清理。妳們可以輪流,自己協調吧⋯⋯」
  特倫特尖聲說:「我呢?我的工作呢?我還沒有工作。」
  「特倫特.班奈特,你負責巡邏鞋子。」梅芙說。「我老是聽這些愛抱怨的傢伙說:『我的鞋呢?我的鞋呢?』你的工作就是蒐集十雙鞋子,放在大家床邊。別忘了你自己的鞋。」
  「不會忘記的。」特倫特以五歲的認真點頭說著。
  「夏娜和克莉西,妳們兩個女孩子也有工作。」
  「耶!」克莉西說著,做了一個簡單的芭蕾轉圈動作。她一個月前的生日得到「天鵝湖公主芭比」的DVD,現在所有的情緒都伴有即興的舞蹈動作幫忙闡釋。
  「妳們知道廚房裡莎奇那個碗嗎?」梅芙說。
  莎奇是梅芙從我們西端大道公寓旁的垃圾堆裡拉出來的灰白貓,性格喜怒無常。我妻子顯然很愛不幸和迷途的傢伙。畢竟她和我結婚,因此很久以前就證實了這個論點。
  夏娜鄭重地點點頭。她年僅四歲,卻是我孩子中最文靜、最聽話又最溫和的。我和梅芙總是對性格是先天或後天形成的爭論不以為然。我們十個孩子都來自預先帶有他們性格的子宮。雙親可以強化性格,而且絕對能損害性格,可是能改變性格嗎?能讓安靜的孩子喋喋不休,或讓愛交際的人變得更深思熟慮嗎?噢喔,絕對不可能。
  「這個嘛,妳們的工作是確保莎奇的碗裡永遠有水可以喝。對了,大夥聽著。」梅芙說著,靠著床往下滑了一點。那時候光是在同個地方坐太久,她就難受。
  「我想在忘記之前提一下其他幾件事。這個家裡,我們總會
慶祝彼此的生日。不管你們是四歲、十四歲還是四十歲,是不是分散在世界各地。我們得互相照應,懂嗎?還有吃東西──只要住在同個屋簷下,每天就至少要一起吃個一餐。只要大家都在,即使在該死的電視前吃該死的熱狗也行。我永遠和你們同在,好嗎?即使我不在那兒,也得像我在一樣。懂嗎?特倫特,你有在聽嗎?」
  「電視機前吃熱狗。」特倫特說著咧嘴而笑。「我喜歡熱狗和電視。」
  我們都哈哈笑了。
  「而我很愛你。」梅芙說。我發現她的眼皮開始垂下來了。「我真以你們為傲。麥克,你也是,你是我勇敢的警探。」
  我沒想過人類能像梅芙一樣,面對死亡時表現出驚人的尊嚴;而她卻以我們為傲?
  以我為傲?感覺好像有一盆冰水突然向我脊椎潑下。我很想放聲哭喊,把拳頭砸向東西──窗戶、電視、休息室裡髒兮兮的鉛皮天窗都好。但我卻穿過我那群孩子走上前,摘下我妻子的帽子,溫柔親吻她額頭。
  「好啦,大夥們。媽媽要休息了。」我拚命掙扎著,不讓聲音破碎,洩露我破碎的心。「該走了。隊員們,行動!」

4
  乾淨先生從第五大道爬上石階,走進聖派屈克大教堂時,是三點四十五分。他對跪在沉重寂靜中祈禱的好人嗤之以鼻。他心想,是啊,現代罪惡之城俄摩拉神經中樞傳來的這些虔誠祈禱,一定讓樓上的大頭深受感動。
  一個一本正經,表情溫順的老小姐搶在他之前,坐到長凳最前面的位置;旁邊就是教堂南側牆邊最接近的告解室。她有什麼罪好懺悔啊?他納悶著,坐到她身邊。
  「天父,請寬恕我,我買了便宜的巧克力棒給孫子」這種瘋話吧。
  一分鐘後,一名四十多歲,頭髮上沙龍理過的神父現身了。派屈克.麥基神父看見乾淨先生冷淡的微笑時,沒藏好他恍然大悟的表情。
  脖子鬆垮垮的老小姐花了點功夫才從長凳上起身,過去告解。乾淨先生排在她之後溜進告解室的門時,差點撞倒了她。
屏風後的神父說:「說吧,我的孩子。」
  乾淨先生說:「五十一街和麥迪森大道路口的東北角。給你二十分鐘,小兵。務必出現,否則有你好看。」
將近三十分鐘後,麥基神父才打開乾淨先生徘徊的轎車乘客座的門,神父服換成了亮藍色滑雪夾克和牛仔褲。他從夾克鼓鼓的皺褶下拉出一個厚紙板圓筒。
  「你拿到了!」乾淨先生說。「小兵,幹得好。真是好助手。」
神父回頭望著教堂的方向,點點頭說:「開車吧。」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處荒廢的直升機機場旁的空地上。擋風玻璃外,東河在他們眼睛延伸出去,彷彿一片踐踏過的泥巴地。乾淨先生啵地打開神父拿來的圓筒蓋子時,忍住了心中的笑話。他心想,幾乎可以在空氣中嚐到多氯聯苯的味道啊。
  圓筒裡的印刷物又舊又碎,像邊緣羊皮紙一樣泛黃。乾淨先生游移的手指在第二張圖的中央停了下來。
  就在那裡!不只是傳說,而是真的。
  而他弄到手了。
  這是他驚世之作的最後一筆。
  「沒人知道這些在你手裡吧?」乾淨先生說。
  「沒有。」神父說著咯咯笑了。「教會的偏執真傷腦筋,對吧?我服務的機構真是個謎一般的宮殿。」
  乾淨先生彈了彈舌頭,眼睛離不開建築結構圖。但他終究還是從轎車椅子下拿出了一把科特伍茲曼的滅音槍。點二二兩聲輕響幾乎不可聞,麥基神父的頭上卻像有手榴彈爆炸似的。「下地獄去吧。」乾淨先生說。
  接著他慌張地瞥了眼鏡子,驚恐地往後揚起頭。右眼上的額頭沾上了斑斑血跡。他用濕紙巾清掉討厭的汙點,在臉上抹光一瓶藥用酒精之後,他的呼吸才平撫。
  乾淨先生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捲起紙張放回圓筒裡。
  他又想著,驚世之作就要誕生了。

5
  那天晚上一回家,孩子們就一溜煙做事去了。我們公寓的一間間房裡沒有電視和電腦中的炮火聲,只有忙碌的班奈特家人令人滿意的聲音。
  茱莉安娜幫夏娜和克莉西準備洗澡水,水花四濺。布萊恩拿著一疊紙牌坐在餐廳,耐心地教特倫特和艾迪玩二十一點。
  我聽到瑞奇在廚房裡像迷你版的美食節目廚師艾默利一樣,把果醬擠在一片片神奇麵包上時叫著:「砰。砰……砰。」
  珍把她的閃卡攤在她房間的地上,在替費恩娜和碧姬為二○一四年的SAT考試做準備了。
  我沒有聽到任何人發出一點抱怨或牢騷,甚至沒聽到有人問蠢問題。
  原來我妻子還有精明這個特質。她一定明白孩子們多難過,覺得多麼慌張無助,因此找事情給他們做,以填滿他們的空虛,讓他們覺得自己有用處。
  只希望我能想出什麼事,讓我也覺得自己有用處。
  大半的家長都覺得上床時間是一天中最辛苦的時刻。包括家長在內,所有人都累又煩躁,不安很容易惡化成沮喪、尖叫、威脅和處罰。不知道梅芙每天是怎麼辦到的──我原本以為她靠的是某種與生俱來的神奇直覺和心平氣和。這是我想到要負起責任時最擔心的事之一。
  那天晚上八點,如果依照那間公寓傳出的聲音判斷,你會以為我們都出門過聖誕假期了。
  我進小女孩她們的房間時,還以為會看到窗戶敞開,她們把床單綁在一起做了繩梯逃脫──然而,我卻看見克莉西、夏娜、費恩娜和碧姬把被單拉到下巴,而茱莉安娜正闔上一本小豬奧莉薇亞的童書。
  「克莉西,晚安。」我吻著她額頭。「爸爸好愛妳。」
  我去巡視時,被自己危急時的父親表現給激勵了。
  男孩子也躺上床了。「特倫特,晚安。」我說著吻了一下他前額。「你今天做得很棒。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班?」
  特倫特思考著,小小的額頭皺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工作的地方有人生日嗎?有別的警探生日嗎?」
  「沒有。」
  「那我還是去上學好了。」特倫特說著閉上眼睛。「明天是露西.莎畢羅的生日,有生日,就有巧克力蛋糕吃。」
  「晚安了,大夥們。」我說著走向門邊。「多虧了你們。」
  布萊恩從上層床鋪喊著:「爸,我們知道。別擔心,有我們照應。」

2011年10月5日 星期三

[譯作] 《孩子,誰來照顧你?一位父親寫給自閉兒的信》



加百列是個單純地依循邏輯,活在自己世界的孩子,似乎永遠學不會生活中的遊戲規則,用心良苦的父母該如何幫助他學著和這世界妥協,讓他在他們不能保護、照顧他的時候,還能在這個世界裡生存?而父母的失落、憂心和沮喪,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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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能給人雙重的感動;親情令人動容,文字優美感人。雖然翻譯時讀的已是英文譯本,還是能感受到原文流暢的文筆、層次分明的邏輯和井井有條的思緒,這些在在給人安心的感覺;挪威文的原文想必是讓人讀了通體舒暢,真想學挪威文呀(落落長的清單更長了)。

那樣層層疊疊的敘述,要轉換成爽口易懂的中文,其實滿不容易的。耐心的編輯幫了很多忙,希望有傳達一點原文的意境,沒有負了「挪威語書寫的優美極致之作」的讚譽。

翻譯和修潤的過程中,漸漸體會到一件事:有時不用急著把事情在一句話裡說完,不用執著於句子要簡潔優美,也不用怕重寫後的短句零碎。這樣可能少考慮到一些可能的譯法。除了作者刻意寫的拗口話,還是清楚易懂再求意境比較好。也可能清楚易懂之後,意境就水到渠成了。

節錄試閱:

此時,我躺在這兒唸書給你聽。我們凝望著貼在天花板上、發光行星組成的那片夜空,從你的眼裡,看不出你是和強盜女孩羅妮亞在森林裡,或是正乘著太空船從土星到冥王星,或在某個我一無所知的地方。你安靜沉默地躺著,雖然我知道你在聽,卻不知道你將聽到的一切直接存入記憶深處,還是會先通過你的意識處理一番。

你總是在傾聽,什麼都聽進耳裡,不過,你通常像是把聽到的先歸檔,留待未來使用。不論如何,你對別人說的話往往沒有明顯反應。我們慢慢習慣跟你說話時,不要老是要求回答,因為有時你似乎只是在儲存資訊,自己卻渾然不覺。我們告訴你一些事之後,問你的想法,你可能會不解地看著我們,顯然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可是那天稍晚,或是一星期後,你可能會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下突然繼續那個話題,要求更詳盡、更好的解釋。

今晚的睡前故事結束了。我闔上書,放到一旁,關掉床上的燈。你轉身面對著牆,伸出一隻手朝背後摸索,確認我還在,沒有偷偷溜下床。我們就這樣躺著,在一日將盡的時刻,頭頂著淡螢光綠的太陽系,聽著對方的呼息。過了一陣子,你翻身仰躺,這是你想說話時的明確徵兆。
「嘿,爸?」
「加百列,什麼事?」
「等我長大,你和媽死了,我不能再和你們住在一起的時候,誰會照顧我?因為我長大以後,得住在我自己的房子裡。你覺得我會孤單一個人嗎?」
你的問題讓我心裡最脆弱之處發疼,不過,你是冷靜小聲地發問。這些問題傳達的不過是客觀而真誠的好奇,彷彿你問的是火車時刻,或假期的計畫。然而,我很難相信這樣的平靜。我感到有什麼在我喉嚨湧起,這種生理反應是因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種難以撫慰的感覺,你一定總是懷著這種感覺,好提出這類的問題。

「不會,加百列,我不覺得你會孤單一人──好多人都愛你。」我說著,轉身向你,摸摸你的臉頰。
你也轉過身,在昏暗的星光中以難解的神情直視著我,繼續說:
「想想看,也許我長大以後會孤單一個人,該睡覺的時候只剩我和房子,沒人照顧我!爸,那我該怎麼辦?」
這下換你摸著我的臉,彷彿你察覺到需要安慰的是我。我的喉嚨好緊,只勉強地喃喃說:
「兒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的問題誠懇、龐大而重要,可得到的答案卻很差勁。
雖然差勁,但別的答案卻是謊言,只會變成對你的侮辱。媽媽和我常思考,等到你以你的方式長大成人,而我們也不在了,剩下你照顧自己的那一天,你要做什麼?我們不知道。我們滿心喜悅地看著你成長茁壯,看著你像其他孩子一樣發展出能力和知識,看著你的人格逐漸形成。但我們不知道,也無從知道這樣夠不夠。不知道你和這世界能不能學著接納彼此,對彼此的了解是否足以容忍對方而共存。加百列,我們無從知道你會不會孤單一人,也不知道你孤單一人行不行。

你的心思都放在對未來的期待,時不時就問,你的問題會不會一直都在──你常常暗自希望問題會消失,而你有朝一日會「很好」。這種時候我們從不會騙你,只會回答你,是的,可惜你的問題這輩子都會跟著你,至少目前醫學還沒辦法治療。

我跟別人說起你的問題時,有時會把你比作生來就少了根小指頭的人──指頭永遠不會長出來,而少根小指的人這輩子都只有九根手指。不過,我會急忙補充說,這不代表這樣的人在得到足夠的幫助、勤加練習之後,不會成為傑出的鋼琴演奏家或外科醫生。為了少這根手指也能活下去,生命就必須做調整。同樣地,你得接受你的問題這輩子都會跟著你。這不代表你永遠都會是問題兒童,差遠了。事實恰恰相反,你的身體、智能和敏銳度會成熟發展,你會變成潛力十足的成人。如果你一路上都得到幫助,也學到如何幫助自己,你一定能長命百歲,幸福富足。

「我長大以後想結婚。」
因為你是小孩,才想依你唯一知道的方式,像媽媽和我一樣,跟你愛的人一起過大人的生活嗎?只是因為這樣嗎?還是你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直覺地知道獨自一人會太辛苦?你在思索的是實際問題的實際答案嗎?所以你才好像需要操作手冊一樣地補充一句:
「可是我長大以後,要怎麼樣才能結婚?」
我答道:「別擔心這種事。你還要很久才會到決定要不要結婚的年紀。」
其實,我想以交談來趕走這整個問題。我想把問題推延到未來,好像未來會有更好的答案等著。其實,我害怕這個問題,不相信它會有個快樂的答案,而這問題也因此帶有一種深深的悲傷。加百列,其實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結婚,會不會有自己的家庭。大人之間的愛是世界上最複雜的關係,牽涉到好多你尚未擁有、不了解的事物,牽涉到一種總是曖昧、不明說而又隱晦的語言,必須深深地關懷、接納另一個人,有時會讓人感覺像失去了自己。而你,光是與你自己有關的概念就讓你笨拙摸索,你努力了解其他人擁有不同的自我,而你得拋下一點你的自我,接納一點別人的,因此才能建立最膚淺的社會關係──這樣的你能活在團體中、活在婚姻中嗎?

我心中悲哀、不安和想要坦誠的衝動爭相控制著我,讓那一刻有種無法逃脫的沉重感。但你可以的。
「爸,你覺得我長大的時候,可以帶我的寶藏去找我女朋友嗎?」
你說這話的語調同樣嚴肅而困惑,但對我來說,這是那一整天最棒的一句話。突然間,一切又是無害的歡笑和玩笑了──你當然會帶著你的寶藏,分毫不少!只有還有一些固執的記憶哽在我喉嚨,告訴我事情還沒過去,永遠都不會過去。

天花板上的螢光綠漸漸轉暗,星球快要熄滅了。你不喜歡黑暗,我知道雖然通往明亮走廊的門敞開著,但我一下樓,你就會打開床上的燈。如果你在我離開前睡著的話,夜裡的某個時間你會意識到黑暗,而為了尋找新的安全感,你會伸手找到開關。

目前,你只需要我的身體給予的安全感。你像平常一樣轉向牆那邊側躺著,而我是你和你背後那世界之間的屏障。我對你唱著〈大地如畫〉,聲音輕柔,幾乎像耳語,打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唱的。你向來覺得聖歌好聽,但安撫你的是不斷重複的曲子,讓你知道一切都像往常一樣,一切都很好。

我眼角瞥見媽媽在門口看我們。她來到床邊,小心地彎腰越過我,親吻你的臉頰。你太累了,躺著太舒服,沒轉身看她,但我們聽到你的聲音似乎從別處冒出來:
「等我死掉上天堂的時候,我們可以再依偎久一點嗎?」
我們沒說話,只微笑地把手擱在你頭上。我們以眼神對彼此說,真是神奇的孩子。
像這樣的就寢時間,像這樣的美妙時刻,我們已經克服了一切,理解了一切。一切都是奇蹟。你是加百列,全世界都是你的寶庫。

孩子,好好睡吧。明天我們會繼續活下去。

2010年11月7日 星期日

[譯作] 血色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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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年代,毒品與海地難民潮衝擊下的邁阿密成了種族熔爐,和黑白兩道角力的競技場。動物園夜班守衛下班前發現黑猩猩的屍體,應該死去的黑猩猩卻在他上前查看時朝他撲來。屍體解剖時發現胃裡有彩色的紙塊,拼成一張令人不寒而慄的塔羅牌。

殺人事件層出不窮,兇手胃裡居然也有一模一樣的塔羅牌。麥克斯和喬這對明星搭檔憑著正義的信念打算追根究柢;但在此同時,傳說擁有無數化身、吐著蛇信的神祕角色也在一步步佈局。

收網時,等待著麥克斯和喬的,究竟是天理、魔道,還是誰胃裡的另一張寶劍國王?


【翻譯小感】

原作的文筆好到讓人想灑花,譯這本小說真是一大享受。作者把八○年代的邁阿密刻劃得栩栩如生,繁榮與破敗的對比鮮活,警察、皮條客與市井小民莫不描寫得恰到好處,巫毒與陰暗的氣氛塑造得精采,連塔羅牌、預言的部分都寫得很到位。

說實在,這其實是我譯的第一本場景建在現代的小說。一開始還滿戰戰競競的,幸好精采的劇情減輕了文化衝擊。人物之間針鋒相對或互相調侃時的對話看得很過癮,為了補捉流裡流氣的說話調調,當初還去借了一些講黑道的小說來惡補。

不過最傷腦筋的還是髒話了,譯了整頁每一句都不離(至少一個)髒字的對話,會有種衝動想衝到浴室去刷牙洗嘴巴,或是唸唸淨口業真言*。真覺得是不是平常生活太狹隘了,導致這方面語彙不足。為什麼沒人出中文的髒話字典呢?拜託誰來寫一本吧,譯者們一定會捧場的!!

書中也出現法文、西班牙文和海地克里奧語的對話,幸好都不難,法文是我看得懂的程度,其他靠網路字典都還過得去(作者也寫出部分的英譯)。不過下一集(按寫作時間,應該算上一集)就有不少沒翻譯的克里奧語,如果這本賣得好要出續作,可要頭疼了。希望有機會能頭疼!



*註:淨口業真言:嗡修利修利摩訶修利修修利娑婆訶

2010年6月3日 星期四

[譯作] 沒有睡美人

魔得要命的王國裡,魔法濃到會積魔法塵,水壺裡的魔法垢不常清,沖到茶杯裡的就可能是花呀蛇呀種種千奇百怪的東西⋯

國王、王后求子多年,終於喜獲一女,公主在命名儀式上受到二十個巫仙祝福,卻遭沒被邀請的壞巫仙詛咒。王室把公主藏在鄉間的城堡裡嚴密守護,燒掉全國所有的紡綞針,轉眼間就過了二十年,詛咒實現之日將近。

這是你我和魔得要命王國的國民知道的版本,想知道事實的真相,就要看《沒有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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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讀

這本是去年年底譯的,過程是樂趣和痛苦兼具。作者妙筆揮揮,畫出一個活靈活現的魔法王國,細節處每每讓人驚豔,顛覆童話的情節不時令人莞爾或捧腹;不過層層疊疊的倒裝、插入、天外飛來一筆,使我在翻譯和修潤的過程絞盡腦汁。既然活過來了,應該有變強吧(乾笑)。只希望有傳達出作者風趣的筆調和絮絮叨叨說著床邊故事的感覺。

2009年12月30日 星期三

二○○九譯作回顧

☆戰龍無畏系列戰龍無畏勇闖皇城荒漠奇航)(圓神出版社)
  是美國作家Naomi Novik模仿英式口吻,以十九世紀初英國空軍為主軸的故事。沒錯,英國空軍!那時當然沒有飛機,飛行員駕的竟是
  這三本是○七年到○八年譯的。因為之前跟落落長文謅謅的英式敘事和口語不太熟,翻譯過程滿艱辛的,一開始容易拘泥原文,想表現出文藝腔的感覺,結果當然是四不像,還花了番工夫重修……辛苦了和我溝通與改稿的編輯。二、三集之後漸漸上手了。四、五集台灣會不會出集,還是未知。彼得.傑克森快拍電影吧!!

黑眼圈荒原之書海之書(馥林)
  小王子遇到詛咒纏身的小女孩,聽著她說起紋在眼皮上的故事。這是個童話中的童話,原文插畫不少,其實做成繪本也不為過(不過有些黑暗的內容未必適合給小孩看)。所以多少影響了翻譯的筆調,後來才發覺說故事的口吻雖然可愛,但文字密度大時會降低流暢性,因此酌量使用,提提味就好。(翻譯期間:○八年上半)

生物多樣性的早餐(綠色陣線)
  快消失的雨林還在急速消失,數十年如一日。環境問題從來就不只是環境問題,貧窮問題從來就不只是人口問題。全球化的今日,歐洲人悠閒吃著早餐桌上的香蕉片、穀片加牛奶,那香蕉卻讓熱帶國家貧苦農工困於勉強溫飽、失業、流離失所的循環;香蕉園占據之處,便是熱帶森林的故土。環境教育很需要這樣一本書,才不會讓環保留於口號、空想或傲慢,碰到現實的社會和政治就化為灰燼。
  好久沒譯學術文件,譯到這本書時終於有對得起我大學學費和教授的感覺。這本是第一次與人合譯,不過因為是本科的東西,加上有厲害的編輯,所以還算輕鬆~(翻譯期間:○八年下半)

在號子遇到凱因斯(大是出版社)
  前半本講述凱因斯的生平,也概略提到兩次世界大戰前後的經濟背景。後半本深入淺出的介紹凱老大的投資理念,傳授基本卻實用的投資心態與觀念。
  譯完無畏和生物多樣性的早餐,譯起這種一句三五行的文章也輕鬆多了。校稿時一直覺得「之前是怎麼譯出這種鬼東西的啊」。
  這本是今年年初譯的,也是唯一今年譯完今年出版的譯作。之後的都要等明年才會上市。一月七號就會看到熱騰騰的《蝕刻之城》了!

2009年8月4日 星期二

【譯作】黑眼圈Ⅰ荒原之書



  女孩墨黑的眼影,其實是密密麻麻的神祕文字。夜空那隻大母馬生出她的星辰孩子,是光的血、是血的光在母女身上流傳,似曾相識的童話往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彼此交織,環環相扣成一個龐大故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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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之書》和《海之書》原為同一本,中文出版時為了不要太厚重,拆成兩部,故事間仍然有一點連貫。全書藉女孩之口,說出她眼皮上魔法文字構成的故事,故事中的人又各有自己的過去,傳說與自述層層疊套,交織出密密麻麻的故事之網,每件事每個細節似乎都隱含伏筆,情節的推演卻又乾淨俐落,不會令人混淆。

  荒原之書中有許多從小耳熟能詳的童話影子和元素(出外探險的王子、女巫、公主與後母、少女和長出羽翼的親人、囚於高塔上的...王子(!)等等),卻完全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回事。與之交錯的是遠古來流傳的創世神話,讀來真的滿心飛花,很想生個女兒,在夜空下指著滿天星斗和她說這個故事。

  《荒原之書》像是人類與童話交會的世界,之後會出版的《海之書》故事更曲折離奇,充滿似人非人的生物,其實卻與前篇發生於同一時空,巧妙相連。

  另外……原文有很棒的插畫,中文版雖然看不到,但幸運地請到滿腦袋先生畫封面插圖喔!

  
  

2007年9月20日 星期四

王城闇影與靈魂護衛的譯後感言

  星期二晚上,把五神傳說的第二部大嬸歷險記最終校交出去了。據繆思在網站上表示,大家在十月的第一個週末,也就是大叔歷險記出生兩個月的那天,就可望在書店看到了!

  回首翻譯這兩本的過程,驚覺五個月的時光就這樣消失,換成結結實實的書躺在書架上。這樣的轉變,似乎比點石成金或變形金剛還不可思議,唯一可比擬的是王城中某人說的,「一個人的血汗能變成另一人口袋裡的金幣」吧。幸好金幣也有進我的口袋裡 :p。

  試譯通過時,還很掙扎該不該接下兩本鉅作。除了後來回頭看,譯得不太好的安萊斯"Servant of the bone" 那兩章之外,我是第一次譯小說,一本又是從前兩本雜書的厚度,翻譯時間還一樣長,實在有點沒信心。幸好那時有各位朋友的鼓勵與支持,才勇敢接下來。

  譯了一半,只覺得生字有點多……不過我本來就是字彙量少得可憐的人,所以也不以為怪。後來才在艾日的部落格看到,有人說王城那本「很難翻」。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就信心全失地打滾了幾天,還是靠著大家連哄帶騙讓我回復信心。其實我並不覺得難翻……這不是說大話,只不過我字典裡「難」一字的解釋是:「難就是有可能」(然後可能就是可以);而作者愛玩的文字遊戲雖然傷腦筋,但只要解開謎題,腦子就會分泌大量的腦內啡。所以僅管翻得順時愉快地滾動,翻不順時痛苦地滾動,想出了妙翻譯興奮地滾動,想不出好翻譯煩惱地滾動,情節歡樂時笑倒在地滾動,情節悲傷時邊流淚邊滾動……還有會和某人邊聊天邊滾動,感謝五神不保佑,我還是在編輯提著鞭子殺到家裡來之前,完成了翻譯。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呼籲一下:如果你拿起這兩本書(或是其他任何的翻譯書),覺得讀起來很順,翻譯不錯,那麼請記得翻到版權頁看編輯的名字,為他們拍拍手。一本書能夠成為好書,原著、出版社、編輯、譯者缺一不可。而編輯出的心力、要承擔的責任,絕對不會少於譯者(或者……至少我現階段還是煩勞編輯很多的譯者:p)。

  說得太嚴肅,來點輕鬆的。如果要抱怨的話,對翻譯過程想抱怨的是……

  「作者文筆幹嘛沒事那麼好?!」

  如果別寫得那麼生動,我就不會那麼融入劇情,隨之心情起伏了;不會一個人坐在那兒對著螢幕吃吃笑(難怪我這五個月都沒到咖啡廳工作 XD),或是翻一翻紅了眼。第二部裡面還可以看到讓人臉紅心跳的情節(好吧,我承認我對文字的情色抵抗力差),以及讓人毛骨聳然的情節。毛骨聳然那段,我是在竹南朋友她宿舍譯的。白天一個人在家,譯到那裡正好窗外的狗開始吹狗鑼,就這樣吹了一個下午。何只在螢幕前滾動,我連關掉電腦去做別的事都覺得心慌慌了。最後還是破例開了msn讓人安慰一番才平復。重點是我平常啥鬼都不怕啊(怒)。

  最後不例外地來感謝一下,感謝編輯們幫我潤句子挑錯誤,一起讓成書更好;感謝小喵給我很多寶貴的建議,還有所有朋友給我的鼓勵、關心和幫助。這部作品會讓我感動、讓我笑;而我是想著要怎麼讓你們感動、讓你們笑,一面翻譯的。嗯,還有,說到關心……王城的書一出來,就有一些人關心地問:良夜,你一次要譯五本,好辛苦喔。

  雖然叫五神傳說,不過這套目前原文只出了三本啦!會不會出齊五本,就要問作者了。而且就算要譯五本,幸福都來不及,哪有辛苦的事。



由此去博客來靈魂護衛介紹頁

2007年8月15日 星期三

《王城闇影》心得與介紹

副標題:五神傳奇之「我怎麼誤打誤撞變成聖徒的」(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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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繆思出版
作者:洛伊絲.莫瑪絲特.布約德(Lois McMaster Bujold)
出版時間:2007/8


  說複雜一點,這是一個中年大叔受到諸神、命運和美女脅迫,重拾事業、愛情第二春的故事。

  如果說簡單一點,用一句話解釋呢?之前父親這麼問我的時候,我說,這本書說的是面對命運。

  現在再想想,其實說的是面對人生。

  我們的人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呱呱落地時嗎?這麼說雖然沒錯,但是我們真正意識到人生的齒輪一格一格地動著,恐怕是年紀稍長,受到巨大挫折,但願一切能從頭開始,卻發覺木已成舟,歲月不再任我們蹉跎的時候。

  這本書就是由主角凱薩里的這樣一個時刻開始。然後我們跟著落魄主角的腳步,一步接著一步走向愈發未知之境。

  但布約德(Lois McMaster Bujold)即使寫出了天天被苦其心智,勞其筋骨的主角,並沒有讓故事流於沉重。即使凱薩里被命運耍得團團轉,故事也沒流於乾吊讀者胃口的懸疑。在布約德妙筆生花下,讀者幸災樂禍地看著凱薩里受託了宛若堅守危城般的重任,而每一絲小小的幸福似乎都暗藏更坎坷的未來;他愈陷愈深,甚至必須賭命一搏(……恐怕還不只一搏),無論諸神何在,都願為所愛之人直搗天堂。然而讀者即便在如此震撼的情節中感動地流了一滴淚,下一秒可能就被逗得嘴角忍不住抽動。

  這樣虐待主角和讀者,布約德可說是我所看過最殘忍的作者。但她也是我所見過最清醒的作者之一。她觀察入微,清楚了解世事的因果與脈絡,也明白筆下一景一物的意義,因此才能給這個故事一個穩固的現實基礎,前半本即使沒什麼奇幻的情節,都能緊緊抓住讀者目光;而在情節與段落中,只需要讀者稍稍動腦揣測,行文渾然天成,沒有讀者、角色甚至作家都不明所以的缺陷。有些懸疑的情節讓人看出之後為主角捏把冷汗,有些在揭曉後讓人恍然大悟,也有些讓人驚訝不已,但一切合理,沒有任何自圓其說的痕跡。而布約德就像高明的電影導演一樣,讀者不分生活經驗和年紀,都能從中得到收穫。

  昨天才跟研究所同學提起這本書,他原先因為工作有些煩惱,聽了我的介紹,居然振奮了起來。真正的好作品無法安上狹隘的定位,《王城闇影》就是這樣的作品;不但是樸實不矯飾的奇幻小說,是讓人捧腹的愛情故事,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懸疑劇,更是蘊藏了人生哲理的勵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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