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當興趣變成工作-博客來翻譯專欄【從「我喜歡翻譯」到「我是譯者」,中間發生了什麼?】

在博客來的第一篇專欄文上架了!

曾有好一段時間把翻譯視為志業,這幾年又把調理視為志業。但在面對進步的瓶頸、兩種工作的協調安排上,還是花了一些心力。好在這次終於意識到問題,即時調整心態,自己與工作的關係也比較輕鬆。


全文連結

「……卡關一陣子之後,我驚覺:與一本書或作者合不合拍,或許只是我願不願意、能不能多調整自己。也許我在追求『想譯怎樣的書』,嫌棄手上拿到的書時,卻忘了自己究竟是來合作做好一本書,還是在堅持『靠熱情與興趣為生』的美夢。

後來開始在道館練武,打太極拳時學到不去硬抗的概念。漸漸體悟,我感覺到的倦怠不是源於工作難纏,而是花了太多力氣在抗拒。抗拒不如預期的書,抗拒麻煩,又抗拒自己的不完美。這些抗拒真正反映的,或許是某種執著。

「……把熱愛的工作視為志業或天職,也許有過度寄託或投射的危險。

如果某件事是天職,是不是表示我的選擇都是最好的選擇?我還能不能犯錯,能不能覺得苦……

充滿挫折、成就感有限的工作能當志業嗎?如果承載了我們投射的自我實現、安穩未來、只要願意或努力就能豐盛的想像,天職還算天職嗎?


「或許我們高估了快樂,或是把快樂想淺薄了。快樂不該是那麼廉價的東西,只在一切順遂、成果唾手可得時才存在。克服限制,做好一件困難的事,自己摸索出要訣,得到成就感,或雖然不成功但又理解了更多事,難道不算一種快樂?

另一方面,把努力追求的事視為崇高的天職,會不會投入過多的心力,甚至讓生活或關係失衡?

……理想再美好,過度投入而失衡的狀況也不可能長久,減少投入時難免自我懷疑;如此反覆,再熱愛的事也會變得沉重。」

2025年10月13日 星期一

翻譯容易陷入「心流,身不流」?譯者周沛郁:練武幫我找回平衡 ◆ 博客來譯界人生專訪

在筋膜調理、教太極拳之前,我是英文譯者,大學和研究所唸的還是非本科的森林系。

我怎麼斜槓斜這麼遠,這一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博客來的專訪為大家一探究竟~ (專訪連結


內文摘錄:

習武之後的周沛郁,不再貪戀這些大起大落的身心體驗。「我現在更傾向以穩定的紀律感進入每一次翻譯的作品,也盡量不以好惡情緒賦予作品價值判斷。」回想起來,接觸武術之後的她,拖延的情況少了,每日平穩開工,進度到了就收工,無所謂譯到痛快捨不得,也不再執著於非譯到喜歡的作品不可。

武術讓周沛郁減少了「我執」,但她不確定,是翻譯的歷程還是武術逐步滋養了她的「無我」。近年譯者能見度提高,愈來愈多讀者開始討論「譯者風格」,她卻認為,譯者還是不要被看到比較好。「我當然會有自己的風格,但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傳達者,存在感可以不用那麼多。」

       



2025年2月3日 星期一

【譯作】NASA的太空蜜蜂 2023

博客來介紹頁


電腦與機器人雖然是二十世紀的產物,種子卻在久遠前就已播下。這本書帶著我們從久遠前的想像,一路的追尋,進入科幻般的未來。

翻譯這本書的前後,正在翻譯人工智能毀滅世界的科幻小說系列--迴圈三部曲,很有趣的共時性。

有些早期計算機相關的典故在凱薩琳.瓦倫特《掉到精靈國度底下的女孩》《飛越精靈國度的女孩》裡出現過,譯來特別親切。

2025年2月1日 星期六

【譯作】品酒的風味演算


入行至今剛譯滿20年,正好來回顧一下譯作。《品酒的風味演算》是拆解酒類風味的工具書,適合喜歡嘗試各種酒,或是把茶酒咖啡調合飲用的人。


出版社給的樣書,一本給了咖啡老師,一本給了開茶酒飲品店的朋友。

翻譯的過程看著作者對風味的拆解覺得有趣,有些是自己不曾注意的味道。

內容有大量的風味形容,幸好我愛咖啡也愛酒,學咖啡的時候有認真練過嗅味覺,沒有太眼花撩亂。

2022年11月7日 星期一

[譯作] 法外之徒

翻譯時很累,校稿時很愛的書終於(在烏俄戰爭打完之前)上市了。


作者帶著我們坐上蘇聯退役的巨無霸貨機,隨著機員飛行、生活,窺看不為人知的全球地下經濟。比諜報片還要驚險刺激又有血有肉。

不知是否機員的敬業還是作者的認真感動了我,譯完這本,那種做一行怨一行的感覺好像減輕很多,機員的座右銘「No Job Too Tough」也成了翻譯不順時我自我激勵的句子。

2022年1月25日 星期二

[譯作] 土壤下的迷你工程師

博客來介紹頁

蚯蚓書來了!是知識滿滿卻輕鬆好讀的可愛小書。

譯到這本書才知道,蚯蚓不簡單。不同類的蚯蚓占據不同深度的土壤,有不同的習性,有的甚至能建造長久使用的地道呢。一片健康的土地上少不了蚯蚓。身為植物和園藝愛好者,也趁這機會更深入瞭解了土壤裡的大功臣。

2021年8月2日 星期一

[譯作] 真菌微宇宙

博客來介紹頁 修菌類學滿二十年的時候,一年內接到兩本真菌相關的書,十分神奇的緣份(另一本是大家出版社的菌菇博物館)。

對真菌的研究愈來愈深入,現在的理解和幾十幾百年前把菌類歸在植物下的概念完全不同了!原來真菌可以和各種生物共生,影響彼此的生活。

動物不同的飲食組成會影響腸道裡的菌落,那些菌落又會影響動物的生理。像是最近常聽到腸道菌落和失智症的研究。然後自然環境下幾乎所有植物都會和真菌共生(所以力求無蟲無菌的植物栽培環境不植道啊!!),甚至形成菌絲體網路,像全林資訊網一樣互通訊息和養分。

《真菌微宇宙》雖然內容專業,要查不少資料,但作者寫得很活很歡樂,傳達了他對真菌的滿滿熱愛,讓翻譯過程多了不少樂趣。作者甚至跑去參加迷幻藥裸蓋菇鹼的實驗,實驗過程中靠著藥效在那裡胡思亂想各種和真菌有關的事。出書之後,作者甚至拿樣書釀了酒,偶爾令人懷疑他是不是還在嗨。

本書入選了誠品的2021年8月中文選書,希望能讓更多人感染到真菌的魅力。


翻譯簡歷

姓名:周沛郁

學歷:
學校      系所      學歷  起迄年份
國立臺灣大學  森林學研究所  碩士  2001-2004
國立臺灣大學  森林學系    學士  1997-2001

擅長領域:
文學小說、奇幻小說、生態/科普、商管

譯作(2005至今):

《品酒的風味演算》(2024/5/14),木馬文化

《NASA的太空蜜蜂》(2023/7/27),大石國際文化
《穹頂》【迴圈三部曲之3】(2023/7/4),三采文化
《花繪物語》(2023/1/3),積木文化

2015年7月19日 星期日

[譯作] 蒙上你的眼



在希望燦燦殞落的世間醒來
氣味和聲音更鮮活的日子裡
風聲颯颯
你我心跳呼吸
小小的死亡卻日復一日延續

黑暗剝奪了色彩深度與厚度
活的人閉眼醒來
無法掙脫殘存的世界
無以為繼

蒙上眼我們安全如昔
睜開眼我們盲目如故
轆轆轉動的錢幣倒下之前
也許還有也許



我很膽小,加上翻譯時容易對書裡的情境過度敏感,因此一直不大敢譯驚悚恐怖的小說。直到去年遇到一些不錯的編輯和作品,才鼓起勇氣挑戰自己。譯這本《蒙上你的眼》,是我第二次和《我的朋友都是超級英雄》的編輯合作。作者的確擅長營造氣氛,過程中雖然難免心驚膽顫,譯到半夜會被經過陽臺的鄰家貓咪嚇到。不過作者對末世人性的描寫令人動容,所以倒頭來覺得被嚇也值得。

故事一開始,女主角準備帶著兩個孩子離開藏身的房子。透過她的擔憂,讀者逐漸認識了那個世界--人類因為看到不知名之物而發狂,互相殘殺或自殘。倖存者辛苦求生,最重要的是在室外絕不能張開眼睛。接著開始穿插倒敘四年前一切開始之時,情況是如何逐漸惡化,女主角如何來到現在這間房子,認識了她的同伴;又是如何失去他們。最後的轉折有點意外,但隱隱覺得作者這麼寫應該有特別的用意,於是硺磨著作者的深意,隨手寫了這首詩。


2013年2月17日 星期日

[譯作] 姊姊,請你要保重-《親愛的妹妹》

博客來的內容試閱
博客來介紹頁(五折優惠中)

前年譯了兩本溫馨親情書,一本是海夫丹.弗來浩的《孩子,誰來照顧你》,另一本就是《親愛的妹妹》。



初拿到工作樣書,就被封面迷住了,蒼涼的雪景,一抹鮮紅人影,加上那兩排字:妳不見了,我要去找妳。

之前已經譯過幾本懸疑驚悚的小說,初拿到書時以為這本也是,但預習時才驚喜地發現書裡濃濃的手足之情。姊妹曾經親密,長大成人之後,兩人之間卻漸漸出現鴻溝。姊姊和未婚夫郎才女貌,生活和工作都令人稱羨,卻不太快樂。直到接到妹妹失蹤的消息,跨海追向妹妹生活中的蜘絲馬跡,姊姊才藉著檢視妹妹看似脫序的生命,明白自己變得多麻木不仁。

實際開始翻譯時,這樣的片段常常讓我忍不住落淚,而驚悚的部分又讓我不敢在深夜工作(當然翻譯時的感受會加強,其實未必那麼刺激)。閱讀時偶爾出現不合理的疑點,之後發現是作者巧妙的安排,令人不禁嘆服。雖然無法確切分類成驚悚或親情,但放下對文類定義的期待,更能隨著姊姊享受抽絲剝繭的過程。


2012年7月8日 星期日

自己的步調是最好的步調

剛開始譯小說時,習慣一頭栽進去,好像活在書裡的世界,待譯的原文書之外,讀的大多是做功課的相關書籍,腦子裡反覆打轉的是小說的句子,翻譯上遇到的疑問像電腦的背景執行,用剩餘資源跑沒有急迫性的程式。做別的事做到一半,有時就會想到好譯法。

後來有段時間太忙碌,覺得自己那樣的工作方式像工作狂。回想起來,那也是天時地利人合,碰到好作者和好作品,自己狀況也不錯,實在可遇不可求。不過當時漸漸覺得不能為工作忽略生活,於是硬生生踩了煞車。

可是那樣的時候譯稿的品質最好,工作最有效率。後來的生活雖然比較豐富,人生一些面向更開闊了,也得到一些寶貴的東西,卻很難再抓到那樣的感覺,還是覺得有點可惜。找到適合自己又有工作外空間的步調,真的是SOHO族的一大考驗。


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與書的距離

託編輯照顧,譯的書在出版之後,大半都很喜歡。

不過譯的時候是另一回事。尤其翻譯小說時,得讀進腦裡消化了再反芻出來,所以無論作者寫了什麼,都得讀個真切。所以感人的地方哭得特別兇,恐怖的地方特別覺得毛骨悚然,溫馨之處譯得心頭暖烘烘。

運氣不好的時候,作者努力想寫出某種效果卻失敗的地方,也看得特別明顯。這時身為譯者總得盡量幫忙達成以免受到池魚之殃被說翻譯爛,但有時實在太難了,讓人想替原文劃個十字說阿彌陀佛了事。

也有時因為個人喜好,某些角色看不順眼,或是作者學識太豐富,翻譯時查資料查到昏。一般讀者不想看跳過去就是了,譯者得把雞毛蒜皮的地方也譯出來,感覺實在矮油。

但是一旦跨了過去,譯出來,書出了,能以讀者的身分純欣賞之後,對書的喜好度又可能不同,有些翻譯時罵得半死的,成書之後反而喜歡了。或者因為看過真面目,在聽到佳評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冷感。

和書的距離不同,看到的也不同吧。能這麼近距離品味一本本書,說來也是身為譯者的幸福。

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關於回稿

我初入行時,回稿與不回稿,總是兩難。

理想的狀況是回稿吧。除了再挑一次錯字之外,一方面可以看到編輯修改的痕跡,學點教訓,滿江紅的追蹤修訂總是最有效的當頭棒喝。或是比較知道這家編輯的脾胃,而譯者也能藉回稿的過程,讓編輯知道採取某些譯法的原因,雙方妥協而溝通互動。

另一方面,百密難免一疏。編輯偶爾會看錯,或為了通順而偏離原義,這種地方譯者比較能抓出來。少不經事的時候,看到稿子上這種問題難免心有埋怨。但轉念想想,煩勞編輯的地方那麼多,難講編輯不是被譯文煩死了才出錯。

有空或是真有必要細修的時候就看得很細,比對編輯修改處,而且不時回去對照原文。《蝕刻之城》就是這樣磨出來的。雖然花時間,但非常值得。


難免遇到雙方時間比較趕的時候,那即使撥出一、兩天掃過稿子也好。當然也曾經按時修完稿後,編輯丟到一邊看也沒看的。

收過一次編輯誤傳前幾校的稿子,奇妙的錯誤百出,疑似打瞌睡時改稿的痕跡。花了好幾天對照原文從頭改完,編輯才說那是舊版,而為最後來不及對照重修,已經把最終校送出去了。

看到回信大囧的同時,也點醒了自己,有問題應該隨時反應,如果當初有問編輯為何回稿慘不忍睹,就不會白做功了。

當然也有編輯因為天時地利人合(原作好、觀念相近)而不需回稿的,有時編輯改完稿直接出書,看到修改處只覺得佩服。而這兩年人比較忙,對自己和編輯稍有信心一點,漸漸也不太特別要求回稿了。不過有時拿到成書,看到一些錯,還是會後悔沒要求。

或許判斷需不需要回稿,也要練習。

2012年6月18日 星期一

指下的敬業

在朋友推薦之下,去了找了新設計師剪髮。最後的細節修了好久,修到我心裡都莫名湧起汗顏的感覺,想把前一天交出去的稿子拿回來校潤幾遍了。

也碰過看到一頭自然毛,就堅持非燙不可、邊剪邊唸的設計師。雖然技巧與專長各異,不過也讓我反省了一下,自己在工作時是什麼樣的譯者。

一開始就和拍的作者可遇不可求,或許在一定限度內,和不和拍只是譯者願不願意多調整自己。而翻譯時和原作文字的距離近了,又得朝夕相處,工作之餘碎碎唸雖然是一種抒壓方式,但反過來想想,會不會因此模糊了自己的責任?

就像練身體、練武的時候,還有力氣唉唉叫,不如省下心力繼續努力。

想想專業不也是如此。


2012年5月29日 星期二

國家地理終極風景攝影指南


出版社:大石國際文化
誠品介紹頁(內有試閱)

全書目錄
拍風景照要是拍不好,塞納河也會拍成我家門前的小河。風景攝影最重要的,就是把山水美景拍出味道,抓出景物的重點,記錄、傳達當下的感動。本書深入淺出,從最基礎的構圖原則,遇到不同光線、風景種類時的要點,到大師傳授的心法和實地經驗,一步步帶讀者拿起相機走向戶外探索……最後再走回室內整理照片(這也很重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要騙我接下翻譯,最有效的是美麗的封面和書裡的照片、插畫。一看到原文書的照片,我就上鉤啦。

譯這本書時,才第一次好好研究手中的相機,開始注意不同的取景方式為何比較動人,也愈來愈常拿著相機到處拍照。看看去日本拍的照片,似乎真的有那麼點進步。被翻譯的書拉著學習,這是翻譯最有趣之處。


2012年5月27日 星期日

太入戲

繼續趕稿中。

開始夢見書中人物或情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夠入戲了。或是太進入狀況了。有時候為了方便,甚至連電腦的桌面都改成小說的地圖,方便查看又不用開著圖片瀏覽軟體。

平時都會先把書看過再譯,這次時間比較趕,就直接上陣了。除了少數非小說,或是怕看過再譯會無聊的警探小說,很久沒有邊譯邊更新劇情。一章章邊譯邊看謎底揭露,倒也有一番趣味。

只可惜因為要分批校稿,怕遺漏伏筆,不能完全讓懸疑感維持到最後。幸好有電子檔方便查看劇情走向。在「搜尋」功能裡輸入「kiss」,女主角情歸何處三兩下便揭曉。

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譯作] 微笑男孩和冰霜巨人



出版社:繆思出版
繪者:達姆
博客來介紹
博客來試閱

這是尼爾蓋曼寫的歡樂小故事,有永遠面帶微笑的男孩兀特,有桃太郎他的熊、鷹、狐狸三隻動物朋友,還有愛耍賴的神和呆呆的冰霜巨人。

故事內容和北歐神話有關,索爾也有出場,因此趁著去年雷神索爾的風潮上市。稍稍更動了神話的設定,神祇也比較單純可愛,不過我最愛的是蓋曼大叔處理故事中衝突的溫柔。雖然現實通常不美滿,但何妨像兀特一樣微笑以對,也許會有別的出路。


原書的插圖很有味道,不過我比較喜歡臺灣版繆思找插畫家達姆的作品(博客來試閱連結中有圖)。人和動物都很可愛,和內容的搭配更有畫龍點睛之感。

去年譯幾本小書,這是最輕鬆愉快的一本,不過童書的口吻的確需要再摸索。童書雖然字少,但要抓住文字的感覺,果然還是不簡單。

2012年5月19日 星期六

七年之癢

開始譯書幾年,譯作量總算追上年紀了。雖然翻譯是自己選的工作,畢竟久了還是會倦怠。包括前三年譯文件為主的日子,過一陣子就會有種想要放下一切休息到盡興為止的衝動,在部落格上哀哀叫一番之後,看到從前哀號的遺跡,大概都是一兩年前的事。

譯文件時搶案子都來不及了,不可能真的長時間休息。譯書都是一年半載前簽下的賣身契,加上書接太多或拖拉讓進度排得很緊,更沒有放大假的權力。但其實效率低落好一段時間,或許還不如好好玩一番?

或許是前年工作太辛苦了,喜歡的、不喜歡的、簡單或難的書都用同樣的氣勢拼完,去年突然感到一陣空虛。如果走上翻譯這個岔路之後必須證明自己,好像也證明了。除了身邊少了男人,幾乎算是在過想過的日子,而人生伴侶又是可遇不可求,看來一時半刻不會出現的。這樣想想,人生好像到這兒也就夠了,不知該往哪兒走下去。

雖然無意把任何事劃下句點,但的確失去了一點前進的動力。幸好去年的書都比較小本,壓力輕了一點。工作量算起來的年薪創下新低,所得稅試算表上的數字更是難看,不過也算喘口氣吧。

用一貫的yesman態度去接觸新的事物,看表演、衝浪、到處玩、接審書。最後在春暖花開之際去日本玩了一趟。此行原來是為了獎勵今年書接到爆的辛勞而計畫,不知怎麼就變成在春天提前兌現的獎勵。然後心情輕鬆地玩了幾天,這一兩年的辛勞似乎也被慰勞到,卡住的感覺就這麼消失了。

不論如何還是繼續前進,果真沒錯。這次的七年之癢,似乎就這麼跨過了,回頭看看根本沒什麼。

和有志未伸的人、被上司欺壓的上班族、還在煩惱興趣能不能當飯吃的人比起來,我只要抱怨作者的文筆和人物的個性就好,已經幸福太多了。想想自己也不過是還要煩勞編輯很多又愛拖稿的小譯者,就覺得花時間煩惱,不如乖乖打開檔案翻譯。

就這麼一路忙下去,秋冬再找個地方逍遙吧。



2012年5月12日 星期六

[譯作] 失去嗅覺的廚師


副標題:尋回失去的味道與人生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作者: 莫莉.伯恩邦(Molly Birnbaum)
(圖片及試閱皆出自誠品介紹頁

立志成為廚師,即將進入美國廚藝學校,前途一片光明的女孩,卻因車禍喪失了嗅覺。大難不死的她,失去了夢想和未來。這本書就是她自述意外之後如何堅強起來的過程。

她身體復原後,無形的嗅覺和心靈之傷卻無法回復,好不容易才重新踏進彷彿褪色的廚房,進而開始研究嗅覺和調味香、香料的學問,發現和她有相同困擾的人不計其數,其中甚至有人在美食界大放光彩。

隨著她的嗅覺逐漸復原,讀者跟著她忽強忽弱的嗅覺與起伏的心情,看她在愛情與事業浮沉,雖然不免悲觀,卻仍勇敢地前進,甚至到香水之城格拉斯去訓練自己的嗅覺。結尾處看著作者找到人生真愛,慢慢能活得自在安然,令人為她高興。

_________

這是我第一次翻譯回憶錄的作品。開始翻譯才知道,身為譯者必須弄清時間脈絡,因而花了番功夫才克服跳躍的敘述。作者驚奇的嗅覺之旅中,有不少氣味或菜餚的形容,氣味聞起來飄渺,譯起來更辛苦,大概和塔羅牌書的一堆形容詞有得比。只希望不負所託,把作品流暢地呈現在讀者眼前。

譯這本書前只知道內容和廚藝有關,為了做功課,開始比較用心地看起料理節目,買了食譜,於是看著食譜、節目嘗試做起比較複雜的菜色,也愛上了烹飪的舒壓效果。這也算是附帶的收穫吧。
_________

【內文摘錄】

在八月底一個下著毛毛雨的早上,我穿著慢跑鞋和短褲,步出我母親在波士頓的家,抬頭看著黎明前的天空。天色暗沉,烏雲密布;沉重的空氣讓我感覺到風雨將近。我把iPod的耳機塞進耳朵裡,心想,速戰速決。早上剩下的時間,我想拿來讀哈洛德.馬基的《食物與廚藝》;美國廚藝學校的入學日將近,而我已經開始緊張。

我剛開始跑過街道時,附近都沒有人車。就連街區另一端的地方高中也靜悄悄的,剩下最後一星期的暑假了。我在人行道上跑著,經過老是停在我路徑上的紅色貨卡,悄悄跑過街角的公寓,公寓的通風管與街道等高,飄出洗衣房肥皂的清香。我大步跑上小丘,繞過長滿林木的轉角,然後在十字路口稍停。我抬頭一瞥,代表通行的號誌燈開始閃了。我遲疑半晌,然後拔腿穿越四線道的高速公路。

我沒看到那輛福特的四門小轎車加速通過剛轉綠的燈號。我也沒感覺到車前保險桿撞擊我身體。我沒聽到我的腦袋撞碎擋風玻璃時,骨頭撞上玻璃的聲音。我不記得自己從車上彈開、摔到人行道時,曾經飛過空中。對我來說,世界只是突然一黑。

最先抵達現場的警方說,救護車來之前我還有意識,只是動也不動地躺在水泥人行道上。福特轎車的駕駛是個二十三歲的大學應屆畢業生,因為氧氣不足,那時正在一旁用一個褐色的紙袋幫助呼吸。

接下來四天,我的父母都坐在病床旁。我母親說我很困惑。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講起話來像小孩子,第一天早上她走進加護病房的時候,我還喊著:「媽咪,我好痛。」我常常罵髒話,甚至以為貝斯以色列女執事醫院(Beth Isreal Deaconess Hospital)是猶太教堂。我隱約記得醫生穿著白袍的身影,病床上方電視卡通的聲音,還有又冷又硬的便盆。我左膝的韌帶斷了,骨盆有兩個地方骨折,頭骨破裂。膝蓋手術要再晚一點才能進行。而我的臉上和脖子上的紫紅色瘀傷,得要好幾個星期才能退去。

接下來那個月,我都睡在母親家的客廳。艾利克斯一聽到我出了意外,就開車從他佛蒙特州的家趕來,和我弟弟一起把一張床小心地吊到樓下;那個月我就躺在那張床上。我動彈不得,做什麼都會痛。每過幾小時我就得吃一堆藥,藥丸有大有小,有粉紅、還有藍還有紫,這些藥害我暈眩混亂。我的眼睛幾乎沒辦法對焦。

而我家人最不安的是,我不肯吃東西。我母親不斷地試著餵我。她拿來奶昔和果泥,她說那是把熱量弄進我殘破身體裡最後的手段。而我只是呻吟著說:「不要。我吃不下。」

* * *

意外發生後三個星期,我回醫院進行膝蓋手術。那是個晴朗無雲的早上。我從車上一拐一拐跳向女執事醫院建在山丘頂上的一棟建築時,感覺到涼爽微風中的秋意。我還不習慣用拐杖,拐杖會像鐵絲一樣,勒進我手臂下柔軟的肉裡。

那時我好不容易才從頭部受傷的困惑中清醒。意外發生後那幾個星期慢慢鑽進我記憶中,但卻依然模糊不完整。我帶著跛腿和盤旋不去的疼痛,日復一日地躺在母親客廳的床上。有時候我母親會坐在我身邊,有時候是父親,而且通常有彼此在場,打從七年前他們離婚之後,這是頭一遭。他們上班時,朋友會來。艾利克斯把回家的時間延期,好幫助我渡過那些日子,他花好多時間在我睡覺時在我身邊看電影。我清醒時勉勉強強算意識清楚。我像醉漢一樣行為瘋癲,像十一、二歲的少女一樣固執。

意外發生後的最初幾個小時,我家人其實不知道之後會怎樣。我父親是醫生,他聽到消息趕去加護病房時,看到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插著針,身後閃著監視器的螢幕。我的外表似乎沒有大礙,但他知道我在瘀傷的皮膚下可能有內出血、斷掉的骨頭或被刺穿的肺。不過在他看了另一位醫師掛在牆上的全身電腦斷層掃描之後,便鬆了口氣。那張片子上的黑白影像讓我的傷無所遁形。他知道雖然要花很久的時間,但我斷掉的骨頭都會復原,我的膝蓋可以治好。我家人知道,我的身體終將無恙。他們聽著我一遍又一遍、瑟縮地說著事情經過,我每一次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次說;雖然如此,但他們知道頭部挫傷對我的影響很快就會消失。

兩個星期後,我好不容易能夠再次控制我的頭腦。事情發生得突如其來。九月中的一個早上,世界突然清晰了起來。我的骨盆和頭都在痛,但我第一次思考為什麼會這樣。腦中的迷霧消失了。

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下午,艾利克斯在離開一天之後再次過來,我雖然已經在床上坐了幾星期,他依然感覺得到,我不一樣了。

我專注地看著他,聲音拉的長長的。艾利克斯僵硬地站在那兒,在我眼中顯得既熟悉,又疏遠。上次見到他的記憶在我腦中模模糊糊。

「妳好嗎?」他問。

「還好。」我頓了好一會兒,才又說,「我好痛。」

他詫異地注視著我。前幾個星期奇怪的暈眩全沒了。我的思考雖然有了條理,卻開始覺得沮喪。像是剛醒來一樣。

我不敢相信整整一個月就這麼過去。我的身體竟然這麼脆弱,而那猛烈的意外幾乎奪走我的性命,讓我好震驚。我很意外我居然不是死不了的,青春之流被穿破了,而且不再屬於我。

經過那幾個星期之後,在我一拐一拐跳進開刀房時,感覺幾乎可以說是不錯的。至少我在動了。至少會有點改變。他們會處理好我的肌腱和韌帶,就是那些在我左腿外側,由纖維與組織構成的繩索,在車禍中受損的那些繩索。車子撞到我左側的時候,將我的左膝扯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讓我像個垂垮的傀儡,也像被側面攻擊的美式足球後衛。我的醫生之前就感嘆地說過:「我們平常真的只在足球選手身上看到這種傷。」

一開始,我躺在病床上輕鬆地呼吸。然後他們把麻醉面罩蓋到我嘴上,麻醉藥湧出來,我緩緩地陷入無意識狀態。等我真正感覺到痛,已經經過了五小時的手術,讓我陷入睡眠的麻藥消失了,整型外科的縫線也已經縫上八吋長的切口,而留下的傷痕,將在接下來數年由紅轉白。

疼痛來自那像蛇一樣的傷口,醫生在那切口裡又拉又戳,想把縮到我大腿上的肌腱和骨頭連回原本的地方。那種痛來的快又強烈,而且立刻蔓延全身。讓我幾乎忘了腳趾的劇痛、脖子的緊繃和胃部噁心欲嘔的感覺。太痛苦了、無處可逃,我對那段時間的記憶全籠罩著一層灼痛的紅色。一整夜,護士不斷地用小紙杯裝藥給我,卻停止不了這令人無力的痛。我聽著我父親在走廊大喊。我的處方出了點錯,他氣瘋了。他對醫生、護士和護理員大吼大叫。他氣我很痛,也氣我們無能為力。我用力地呼吸,試著移動我的腿。

護士說:「吸氣!」而我努力了。

但經過一星期的厚重褐色簾幕、單薄的聚酯纖維毯子,以及我母親時常為我更新的八卦新聞之後,我的恐慌逐漸消失。

我去到我父親在新罕布夏州的家休養。

待在那裡,我終於能夠專注於我身邊的世界。我躺在一張鋪著柔軟綠色床單的床上。我面前的牆上嵌了一台大電視。一天下午,我看《公主新娘》(The Princess Bride),過了五分鐘,沒有睡著;而且到了隔天還記得。事情開始有了起色。

但我很快就明白實際的狀況。我能活下來就算幸運了。而且更幸運的是有家人在我身邊。但我的骨盆碎裂、腿傷才剛縫合,因此寸步難行,我依然只能依賴我的家人和朋友。我從來沒有這麼沮喪過。我的聲音帶著男中音的憂傷,悲觀陰鬱,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我完全不讓自己去想柯來基街小館裡的毛斯,或美國廚藝學校迫在眉睫的入學日。和當下的疼痛相比,那些事顯得太遙遠了。我還沒準備好要恐懼。

但不久之後,我就發覺我還失去了什麼。

我的繼母辛蒂永遠都那麼沉穩鎮靜,唯一的意外是我們第一次試圖用塑膠袋包起我的繃帶,好讓我能沖澡,忙到最後我們都哭了。十月初的一個下午,她烤了一個蘋果酥。

那天我最好的朋友貝嘉過來共度周末。她帶來書和CD,勇敢地以愉快面對我日漸加深的憂鬱。我們剛認識時還是大學裡青澀毛躁的新鮮人,但打從我們認識以來,她就很擅於給人安慰。我們曾在一個冷風刺骨的冬日周末開車去蒙特婁。那是我和艾利克斯痛苦地分手、又尚未復合前一個星期的事。有一晚,貝嘉帶我去一家名叫「編年史」(La Chronique)的餐廳,餐廳裡有著潔白的桌布、微微閃爍的燈光。我們盛裝打扮,我穿著高跟鞋和合身洋裝,我覺得自己優雅迷人。

我們的侍者開了一瓶白酒,白酒聞起來清新帶著果香。我一直安於我熟悉而安全的鄉下飲食,在那不久前才開始探索我不熟悉的口味,我啜飲著酒,緩緩吸氣、呼氣,酒香的深奧令我驚豔。我們吃了鮭魚和濃郁滑順的海鮮燉飯,還有鮟鱇魚和鴨餛飩,佐著鵝肝那若有似無的濃郁。隨著每一道菜、每一次咀嚼,還有單純因為年輕、生命力而發出的傻笑,我的焦慮煙消雲散。上甜點之前,服務生在我們面前放了一個小盤子,盤裡各有一種不同乾酪。貝嘉的盤裡是一塊凹凹凸凸的圓形藍斑乾酪,我的則是一塊比較熟悉的楔形布里乾酪,乾酪的香味從淡黃色的外皮下緩緩滲出。我在我的盤子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再靠過去聞貝嘉的。我從來沒試過帶黴乾酪,氣味豐富、刺激,像牛奶發酸的味道。我扮了個鬼臉。

「試試就對了。」她說。

我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小口,再一次,我驚訝不已。那味道在我嘴裡起舞,既強烈又順口。

在蒙特婁那一晚之後的幾年,我和貝嘉一同吃遍了普羅維登斯、巴黎和布拉格。我們吃過帕馬森乾酪味十足的燉飯、口味細膩的檸檬塔、蓬鬆的紅蘿蔔舒芙蕾和黏答答的起司可麗餅。她帶我認識了松露和肉醬派。有一年的時間,我們共用一間廚房、一個冰箱,也一起學習,以學生的預算盡可能有創意地做菜:有四層的香蕉巧克力蛋糕,還有加了鼠尾草和奶油醬的新鮮義大利麵,那奶油醬被我們在爐子上弄焦了,卻依然香味濃郁。我享受著友誼,也在食物上體驗到喜悅。我們常常一起吃東西。

我繼母辛蒂知道我很愛蘋果酥,這種點心充滿秋天的感覺。所以那個下午,她在我父親新罕布夏的家裡做了她的蘋果酥。當時我已經超過一個月都得由別人哄著騙著才肯吃東西,我繼母希望蘋果酥會有點幫助。當她從隔壁的烤箱裡拿出蘋果酥的時候,大家都驚呼起來。「好香啊!」「聞起來好好吃!」

我聞了聞。什麼啊?

「蘋果酥啊。」貝嘉指向廚房。

「蘋果酥怎麼了?」

她問:「妳沒聞到嗎?」

我又嗅了嗅。我心想,應該是位置的問題。被什麼擋住了吧。

我吸氣,又吐氣。

「蘋果酥啊?」她指著外面說。

我又問:「什麼?」好像聽不見她說話似的。

對我來說,什麼都沒有。

辛蒂不久就把熱騰騰的烤盤端進客廳。她把一塊剛烤好、加了肉桂、糖和香料的蘋果酥端到我面前。我靠上去吸了口氣。我能感覺到熱氣撲面而來、鑽進我的鼻子。那股空氣感覺不太一樣,濃厚而濕潤。但並沒有味道。

我輕聲說:「我聞不到。」

全場一陣靜默。我至今還記得那陣沉默,炙熱而漫長。誰也沒說話。

「我什麼都聞不到。」

我咬了一口。車禍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全心專注在嘴裡的食物,但我注意到的主要是口感。我嚐得出烤過的水果變得軟嫩,還有皺皺的酥脆表層。但滋味呢?嚐起來只有一種鈍鈍的甜味,像被消音的糖。肉桂、肉豆蔻和檸檬都消失了。我嚐不到蜂蜜的味道,燕麥香也沒了。奶油濃郁的醬汁呢?

「我嚐不到味道。」我說。

那晚,我和貝嘉坐在床上的枕頭和毯子之間。我上了夾板的腿伸在前面。

我問她:「如果我再也聞不到了,怎麼辦?」

2012年4月8日 星期日

看翻譯中的錯誤

當翻譯之前,看書其實很隨性,比較能享受作品本身;因為沒那麼敏感,只要不是極不通順的語句,都照樣吞下去。

當翻譯以後,嘴變叼了,有些翻譯書比較直譯,就看不太下去。要看也是可以,但或許是職業病吧,腦中會不斷潤飾,看個書都不得閒。所以這幾年閱讀的書之中,華文作品和日文譯本的比率升高不少,一方面避免接觸英式中文,一方面也藉機提升一下中文能力。

雖然嘴變叼,對翻譯問題的容忍度卻提高了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知道人非聖賢,誰都可能犯錯,不該用少數的錯誤抹剎所有的努力,所以看到網上讀者拿中英文對照、一篇篇痛批的文章,通常是略過的。何況其中有些只是文字習慣和詮釋方式的差異(不過「一腿長」這類的錯就真的太過了⋯⋯)。

總覺得批評別人,不如鞭策自己。想提升自己的翻譯品質,看譯得好的佳句就好了嘛,鞭屍有什麼意思。真的要討論,用針對性沒那麼強的舉例法也行。